從安大偽簡《詩經·關雎》『悠』作『舀』即知係今人偽造

從安大偽簡《詩經·關雎》『悠』作『舀』即知係今人偽造

 

2019年問世的《安徽大學藏戰國竹簡(一)》內的《邦風·周南·關雎》一篇,『悠哉悠哉』作『舀哉舀哉』。為何會作『舀』呢,整理者編織理由說是『上古音「舀」屬喻紐宵部』,而『悠』字屬喻紐幽部。二字聲紐相同,韻部相近,可以通用。』但是子居先生在〈安大簡《邦風·周南·關雎》解析〉一文裡就直揭其非,指出:『上古音“舀”在幽部而非宵部,《詩經·大雅·江漢》以浮、滔、遊、求為韻,《詩經·豳風·七月》以棗、稻、酒、壽為韻,《詩經·唐風·蟋蟀》以休、慆、憂為韻,皆可證“舀”在幽部,整理者言“上古音「舀」屬喻紐宵部”,不知何故。』而以清代段玉裁的說法:『古音讀如由。』故指出『“舀”可以徑讀為“悠”,而並非“韻部相近”』。

 

其實,吾人一查證,即知事實沒有那麼單純,光憑清朝的段玉裁一句話就可以斷定『舀』在上古先秦可以讀如『由』嗎?其實,沒有任何先秦甲骨文到金文到先秦簡帛或文獻有舀可以讀如由的記載。倒是可以令吾人起疑是否是比段玉裁時代為晚的今人讀了段玉裁的說文解字注而據以造偽字時採用了呢?

 

但就是因為《安徽大學藏戰國竹簡(一)》偽簡內的《邦風·周南·關雎》裡的『悠』字被代以『舀』字,反而是安大簡《詩經·關雎》必為今人偽造的明證。

 

此一安大簡偽造詩經的作偽者,他把『悠』字改寫成『由』,其實或是參考了北宋的《廣韻》。《廣韻》對於『由』字,釋為『舀:曰也。又音由。又代兆切。』指出了在北宋的時候,這個『舀』字可以讀如『由』,但在更早比先秦稍晚的東漢許慎在《說文》裡釋『𦥝』此字時,作『𦥝:抒臼也。從爪、臼。《詩》曰:「或簸或𦥝。」』而『臼』字,《說文》釋曰:『臼:舂也。古者掘地為臼,其後穿木石。象形。中,米也。凡臼之屬皆從臼。』沒有對於『𦥝』(後世作『舀』)字或其部件的『臼』指出會有任何作『由』的發音之釋。而『舀』字的正讀,清初《康熙字典》指出:『舀:《正字通》同𦥝』,其實在今本《說文》裡,實把『𦥝』寫成後世的寫法的『舀』。《康熙字典》指出:『𦥝:《唐韻》《韻會》以沼切《正韻》伊鳥切,𠀤遙上聲。《說文》抒臼也。挹彼注此謂之𦥝。又《廣韻》以周切《韻會》夷周切,𠀤音尤。義同。又《廣韻》《韻會》羊朱切《集韻》容朱切,𠀤音餘。《博雅》抒也。』即指出後世的『舀』在真本裡作『𦥝』。而此字的讀法,《說文》不言,到唐代的《唐韻》讀『以沼切』,仍非讀成『由』音,直要到北宋起的『《廣韻》以周切《韻會》夷周切,𠀤音尤』的讀成『由』音,乃後世宋代起的另一可以發音的讀法。

 

剖析至此,於是真相出來了。原來此偽簡的造偽古文字者,善焉者是讀到了北宋的《廣韻》對於『舀』字,釋為『舀:曰也。又音由。又代兆切。』於是認為偽造先秦古文字時可以用『舀』字代替『悠』字,不料『舀』或可讀為『由』是北宋時興的另一讀法,『由』也並不是唐朝的把『舀』讀成『以沼切』,更遑論讀成『由』根本連東漢《說文》都沒有指出過的北宋另讀。先秦更是不用提了。則怎會出現在號稱先秦楚竹簡的今人偽造的安大簡裡。而寫偽簡的如果水準更差,則讀了段王裁的說文解字注,把段氏不分上古,中古一律謂『古音讀如由』而誤導,更被今人如《古字通假會典》的 “由與攸”、“由與悠”裡指『由』與『攸』及『悠』皆通之類的不實臆猜,沒有能力而草率抄之成篇。

 

故此一《安徽大學藏戰國竹簡(一)》內《邦風·周南·關雎》的造偽者,他用了一個『由』字取代『悠』,並參考了清代段玉裁的錯誤注解,且中了《古字通假會典》不實內容之毒,在沒有學力慎思明察之下,以『舀』代『由』,於是吾人就見到此一今人所偽造的安大簡《邦風·周南·關雎》一篇,『悠哉悠哉』會寫作『舀哉舀哉』的原因大白了。亦明白證明瞭安大簡《邦風·周南·關雎》就是今人偽造的,而至於成批入藏的同批形成的安大簡全部都是今人偽造的偽簡集成了。(劉有恒,2020,3,29於台北)

從清華九偽簡《治政之道》“六詩”正見係今人偽造

從清華九偽簡《治政之道》“六詩”正見係今人偽造

 

有關2019年出版的《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九)》內所收錄的《治政之道》一篇係今人所偽造,係因整理者明言『本篇與第八輯《治邦之道》編痕一致,文意貫通,應是首尾完整的一篇。』但2018年出版的偽簡集成的《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八)》裡的《治邦之道》,亦經吾人於〈從使用西漢『路室』一辭即知清華八偽簡《治邦之道》係今人偽造〉一文裡確證其為今人偽造,故吾人於〈清華偽簡九《治政之道》乃偽簡小記〉明白得結論即《治邦之道》及《治政之道》皆今人所偽造的偽篇。

 

而在清華九偽簡《治政之道》內竟然有出自西漢末年劉歆成立班子為王莽量身訂做《周禮》時,在《周禮》裡自我發明“六詩”的說法的文字在內,此偽簡開宗明義指出:

『昔者前帝之治政之道,上下各有其修,終身不懈,故六詩不淫。六詩者,所以節民辨位,使君臣、父子、兄弟毋相逾,此天下之大紀。』

而“六詩”一辭,只有《周禮‧大師》內有言之:『教六詩:曰風,曰賦,曰比,曰興,曰雅,曰頌』。東漢末年的鄭玄注:『風言賢聖治道之遺化也。賦之言鋪,直鋪陳今之政教善惡。比,見今之失,不敢斥言,取比類以言之。興,見今之美,嫌於媚諛,取善事以喻勸之。雅,正也,言今之正者,以為後世法。頌之言誦也,容也,誦今之德,廣以美之。』

 

在《周禮》裡尚『六』,所以於“詩”言“六詩”,至於此“六詩”的內容,前人至今多有紛訟,因為《周禮》只機械式地排列出此所謂的“六詩”是由風、賦、比、興、雅、頌,既為並列,依文理而觀之,認為顯然是指“詩”有六種分類,一為風詩,二為賦詩,三為比詩,四為興詩,五為雅詩,六為頌詩。如果《周禮》真是先秦甚至早到西周晚到東周末之間所完成如大多數學者之認為,那麼時間就在先秦,先秦的詩有六類可以分辨出來麼?《詩經》有風,有雅,有頌,故風詩、雅詩、頌詩果爾存在。但賦詩、比詩、興詩又從何而來。

 

其實,所謂“六詩”內的『賦』、『比』、『興』是為了湊成《周禮》所迷信的『六』而硬湊出來的。

 

(一)『賦』:是劉歆其成立以左傳迷為核心的偽造《周禮》的成員取自《左傳》裡春秋貴族的各種『賦』詩的場合言『賦』詩。

(二)『興』:取自孔子《論語》裡有關《詩經》的『興』的功能之言論『興、觀、群、怨』裡的『興』。

(三)『比』:取自《禮記‧經解》『屬辭比事,《春秋》教也』內的『比』字,是劉歆所迷的《左傳》母本的《春秋》之教。

 

吾人觀《周禮‧大師》文字:『大師:掌六律、六同,以合陰陽之聲。……皆文之以五聲:……皆播之以八音:……教六詩,曰風,曰賦,曰比,曰興,曰雅,曰頌;以六德為之本,以六律為之音。……』大師,在《周禮》裡所教是音樂之事,那麼,他所教的所謂“六詩”的一為風詩,二為賦詩,三為比詩,四為興詩,五為雅詩,六為頌詩,全都是屬於音樂上的教授。但風是屬《詩經》國風各地民間風格的音樂,賦是賦詩時的吟誦風格,雅是唱奏《詩經》大小雅時的唱奏風格,頌是唱奏《詩經》頌詩時的唱奏風格,而比那就是『屬辭比事』的似言似誦的抑揚有致的風格,而興只能釋為感發而即興唱奏之法了。從大師職掌音樂之事,對於詩甚至於『比』此一較近於演說表達類都一概歸之於“六詩”之列。由此明白可見的《周禮》的“六詩”的發明物,在清華九偽簡《治政之道》內竟被誤解為寫詩的種類而被造偽者寫成了:

 

『昔者前帝之治政之道,上下各有其修,終身不懈,故六詩不淫。六詩者,所以節民辨位,使君臣、父子、兄弟毋相逾,此天下之大紀。』

 

一見此上段講“六詩”的文字,就知道是今世不知《周禮》裡大師所掌“六詩”為何物的文本寫手所寫的,故內容十分荒誔。其指出,治政之道,讓上至帝王下至人民都各有教養,所以“六詩不淫”,指此時治世的六類詩的風,賦,比,興,雅,頌詩都沒有放蕩的內容。而此所謂的六類詩的風,賦,比,興,雅,頌詩可以讓人倫各守本份。其意誤會了《周禮》大師只掌音樂去表達詩,不是指寫詩,《周禮》的“六詩”是指吟誦或唱奏或念白抑揚的方法,內中像『比』像『賦』根本不是詩,『比』指貴族言語裡似言似誦的抑揚有致的風格,不是指詩的分類,『賦』是念誦詩的方法,也不是指詩的分類。故根本就寫詩的文本而言,依《周禮》裡的分類角度而言,六已去了其二,至多剩四詩而已,又何六詩之有。於是可見,是此造偽簡文本的寫手,他參考了今世的傳本的《周禮》,看到內中“六詩”,不明那只是指音樂教官大師在教音樂上的分類,而非指詩的分類,故不用“六詩”而只用“詩”說不定還不易被識破其偽,但一用上了“六詩”,即知就是今之《周禮》知識不足的文本寫手所偽造的。故《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九)》收有偽簡《治政之道》又多一偽跡被洩底。(劉有恒,2020,3,28於台北)

從使用『幹常』一辭看上博五偽簡《三德》係今人偽造

從使用『幹常』一辭看上博五偽簡《三德》係今人偽造

 

吾人已於〈從『文人』一辭正見上博新出偽簡《艸茅之外》之偽〉一文裡考證2019年由曹錦炎先生於2019年《簡帛》第18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裡,發表《上博竹書<卉茅之外>注釋》一文所公開的上海博物館所藏竹書《艸茅之外》實為今人所偽造。

 

在該竹書《艸茅之外》內,有一句『敬戒以𠱾(持),幹常其若兹(哉)』。『幹常』一辭,先秦所有金文、簡帛及文獻皆無見,但不但見於上博新出偽簡《艸茅之外》內之外,還見於上博五偽簡《三德》之內:『故常不利,邦失幹常,小邦則戔(剗,殘),大邦過傷。』

 

按,其實,上博五偽簡《三德》及上博新出偽簡《艸茅之外》,不但出於今之造偽者同一人之手,而且還是參考了馬王堆出土的《黃帝四經》裡的《十六經‧果童》篇的內容裡的『幹常』,該《果童》篇謂:『果童對曰:不險則不可平,不諶則不可正。觀天於上,視地於下,而稽之男女。夫天有恒幹,地有恒常。合此幹常,是晦有明,有陰有陽。』

 

此一上博五偽簡《三德》的由今人所偽造,而參考了馬王堆出土的《黃帝四經》內容寫出,而內容頗有相似,學者像曹峰〈〈三德〉與《皇帝四經》對比研究札記〉等文就因為發現有相似之處而為文加以對比,其實是偽造上博五偽簡《三德》者參考了《皇帝四經》而寫出來的,故實只有為揭偽而考據,此外並無任何其他的學術研究價值可言。

 

由於吾人已舉證上博新出偽簡《艸茅之外》係今人所偽造,則與《艸茅之外》作者為同人的上博五偽簡《三德》亦為今人所偽,且係依《黃帝四經》為參考而偽造的,連《黃帝四經》內只一見於《十六經‧果童》篇的『幹常』一辭也抄來在偽簡裡。曹錦炎不知是否裝不知此偽篇此辭係抄自《黃帝四經》內《十六經‧果童》篇內的『幹常』一辭,而未提及真正出處,而只指上博五偽簡《三德》亦有『幹常』一辭。而更前於2005年出版的偽簡集成的《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五)》內,偽簡《三德》篇的整理者精通簡帛的李零不知是否知而不言出處竟會是抄自《黃帝四經》十足可疑而隸定為『幹常』。

而像像孟彭生《〈三德〉零詁(二則)》則釋為『憲常』,程浩、董珊等人依之,完全不曉實抄自《黃帝四經》。像2019年胡寧、丁宇〈上博簡《卉茅之外》試解〉一文,亦不知『幹常』抄自《黃帝四經》,而認為是『國之幹常』的省稱。但《黃帝四經》裡,『幹常』的『幹』指天,『常』指地,言『天有恒幹,地有恒常。合此幹常,是晦有明,有陰有陽。』即知胡寧、丁宇不曉出處之下所猜自屬錯誤。(劉有恒,2020,3,28於台北)

從『文人』一辭正見上博新出偽簡《艸茅之外》之偽

從『文人』一辭正見上博新出偽簡《艸茅之外》之偽

 

曹錦炎先生於2019年《簡帛》第18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裡,發表《上博竹書<卉茅之外>注釋》一文,公佈了在上海博物館所藏竹簡有定名為《艸茅之外》的竹簡篇章如下:

 

艸茅之外,役敢承行。

喉舌堵塞,焉能聰明。

舊立不倦,措足安(焉)奠(定)。

多貌寡情,民故弗敬。

皇句(后)有命,豈敢荒怠?

敬戒以𠱾(持),●[左木中方右上人下早]常其若兹(哉)。

血氣不迵(通,同),孰能飤之?

敢陳●(純,諄)●([上口中大下芉],告),不智(知)其若兹(哉)。

 

並且於《艸茅之外》的上、下,以墨丁為隔,又各有一段殘文,董珊《上博簡<艸茅之外>的再理解》一文參考程浩《上博逸詩<卉茅之外>考論》的釋文,重做釋文如下:

 

『……無丙敢問下事(吏),願答之來反(編),吾以託文人之淵思。

南有爭艸,生於僉之宮矣。……』

 

並指出『這篇《艸茅之外》與其上、下的殘文,原本屬於同一件書信。作者以詩歌或韻文來覆函作答』,是也。但諸討論者皆未查證此件所謂竹簡《艸茅之外》也係偽簡。吾人從其中的『文人之淵思』一文,即知此必偽於不明先秦詩即文,只有至多『詩人』之稱,如被普遍認為係戰國末宋玉所作的《九辯》內有云『竊慕詩人之遺風兮,願託志乎素餐』外,亦文獻上無見。因為先秦詩文合一,詩即文,文即詩,無所謂專立『文』一科目,亦無有所謂擅文者謂之『文人』之稱號。

 

吾人曾於辨上博一偽簡《孔子詩論》之文的〈上博偽簡《孔子詩論》之露偽於『詩亡隱志,文亡隱言』一語〉內就曾談到了,《孔子詩論》不明先秦文類而誤以『詩』『文』別立,乃露偽跡:

 

『其中第一簡『行此者其有不王乎?孔子曰:「《詩》亡隱志,樂亡隱情,文亡隱言。」』一見此簡,即知即為今人所偽造之偽簡。

 

何以一見即可以知道呢。按,此種常識,只要是對於中國文學的『詩』與『文』的起源稍有初級知識者即一見內中『詩亡隱志,文亡隱言』裡以『詩』、『文』並舉,即知此必非先秦的人所能理解而講出的語句。不過,今日文科裡的學術界學問低下,沒有一位抬面上的學者看得出此《孔子詩論》從『詩亡隱志,文亡隱言』即知其必偽於今人,於是論者紛紛,都不免被識者譏為自暴其學問之不精,不管是否古文字學界咬文嚼字於偽古文,或詩經學界或文學界或古史學界都把今人偽造之語視為先秦孔門詩論而一概大研大究,成為學術搞笑一族者不計其數。

 

不少著作其實對於先秦的“詩”即“文”都有所提及。像是許振東《中國古代文論題解》裡云,到了漢代以來,始有“文章”之稱,而謂:『從文學觀念看,漢人的文學觀念較先秦人也有較大的變化,這就是文學的獨立與自覺的形成。漢人所說的“文章”的內涵與範圍是包括各種應用文章在內的較廣義的文章,但比先秦相當於“文化”的“文”要窄得多。漢人的“文章”的概念是與魏晉以後“文章”概念一致的。』他所指的『漢』,其實要到漢末曹丕《典論》始有“文”的自覺。也就是說,先秦的所謂“文”,指的是“文化”,如孔子所說,『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即謂屬文化的一切範疇,而不是講文學或文章。因為,先秦本無『詩』與『文』二分。而像是《孟子‧萬章上》裡孟子即指出:『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為得之』其中的“文”不是“詩”之外別有一門類,而是指“詩”裡的“文”的成份,而孟子的“文”指的是文飾及修飾之意。』

 

很明顯的,今曹錦炎不辨真偽,意圖獻寶的上博收藏的偽竹簡《艸茅之外》,一見裡頭竟有後人的『文人』一辭,即知就是今人偽造的明證,沒有空費筆墨,寫什麼研究論文的價值,反而應善盡學者的責,糾偽彈誤,才是真功夫底子。(劉有恒,2020,3,28於台北)

從『恭厥事』正見清華九偽簡《廼命一》《廼命二》係今人偽造

從『恭厥事』正見清華九偽簡《廼命一》《廼命二》係今人偽造

 

『恭』這個字,在先秦是指個人的品德修養,先秦文獻所載,其中的『恭』,無一不是指個人的品德而言。而且也常與有關個人品德的『敬』或『謹』字連用。文獻最早見於《詩經‧商頌‧那》的『溫恭朝夕』的『恭』字,也是指個人品格。有名的還有像是子貢讚孔子『溫、良、恭、儉、讓』。

 

到了先秦以下,始有把此字用在講做事的態度之上,《國語‧周語》裡春秋時代晉國的貴族叔向釋《詩經‧周頌‧昊天有成命》之詩內的『夙夜基命宥密』時言『夙夜,恭也』,本是晉國的叔向自釋成西周成王的日夜禀持恭敬之心,其實該詩的『夙夜』只是指日日夜夜而言。東吳的韋昭才歪曲文義,注:『夙夜敬事曰恭』,把個人修義的『恭』用在做事之上。

 

但吾人可以看出,清華偽簡的文本寫手就是把後世用於事上的『恭』字用在其造偽簡的文本之內。像是吾人已於三篇揭發文〈從鄭武公『處衛三年』正見清華六偽竹簡《鄭武夫人規孺子》之偽〉,〈談鄭武公時『䌛賦於萬民』即知清華六《鄭武夫人規孺子》係偽竹簡〉,〈清華偽簡《鄭武夫人規孺子》《鄭文公問太伯》《子儀》《趙簡子》《越公其事》《天下之道》皆今人偽造〉證其為今人偽造的清華五偽簡《鄭武夫人規孺子》裡的『人皆懼,各恭其事。』乃至於清華九偽簡《廼命一》裡的『廼命嬖禦□□□率恭厥事』『恭民毋淫』及《廼命二》裡的『恭民毋淫』『不恭公事』『不恭命』,一見即知清華六偽簡《鄭武夫人規孺子》及清華九偽簡《廼命一》《廼命二》全都是今人偽造的,而用上了以『恭』表恭於事的思維來寫偽清華簡的文本寫手說不定也是同一人。而《廼命一》用了『恭厥事』而露了偽饀,但一如整理者指出:(『《廼命一》)簡文與下篇《廼命二》為同一書手書寫,內容也相互關聯』,則因為而兩文俱用上了一樣的思維,也有一樣的用辭『恭民毋淫』,更見同一人之偽此偽簡《廼命一》及《廼命二》二篇可為定論。(劉有恒,2020,3,27於台北)

從『庶人、平民』便見清華八偽簡《心是謂中》是今人偽造

從『庶人、平民』便見清華八偽簡《心是謂中》是今人偽造

 

2018年出版的偽簡集成的《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捌)》收有偽簡《心是謂中》一篇。其末有句:『君公、侯王、庶人、平民,其毋獨祈保家沒身於鬼與天,其亦祈諸心與身。』見文裡的『庶人、平民』併用,即知清華八偽簡《心是謂中》是今人所偽造。

 

按,先秦除了西漢用漢時普通文言的今文所譯《尚書‧呂刑》裡面有一句:『若古有訓,蚩尤惟始作亂,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賊,鴟義,奸宄,奪攘,矯虔』裡用了『延及于平民』外,全部先秦不論甲骨文或金文或先秦簡帛及先秦文獻都一律不見使用『平民』一辭,而傳至今日的今文的《尚書‧呂刑》裡的『延及于平民』的『平』本不是此字,被後人所臆改。因為《尚書‧呂刑》裡用到『民』字者,『平民』一見,『苗民』二見,『下民』一見,其他都單用『民』字,即若有其前添『于』的用法,只見有『恤功于民』、『惟殷于民』、『天齊于民』,一概只有四個字,於『于』之後皆單一的『民』字,即使明明是『降咎于苗民』,也寫成『降咎于苗』,故知,分明在先秦,此《尚書‧呂刑》的『延及于平民』,依《呂刑》的書法,應該原只有『延及于民』而已。如此即知,若真是先秦竹簡出了土,其竹簡的文字必無用到『平民』二字者。用了『平民』二字,只是今世寫清華簡偽簡《心是謂中》的文本寫手,參考了今誤加『平』字的後世傳於今之錯誤版本的《尚書‧呂刑》的『延及于平民』的『平民』二字,於是露出了偽餡。

 

而且『庶人』就是『平民』,『庶人』是先秦對平民的稱謂,平民則是後世對於先秦庶人的改稱或併用。像是《左傳》:『天子建國,諸侯立家,卿置側室,大夫有貳宗,士有隸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親,皆有等衰』,即指出先秦階級裡天子、諸侯、卿、大夫、士到最低的庶人工商階級,又如《文子‧道德》『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即知都是以庶人是階級制度裡最下層的人民,謂之為『庶人』,哪裡還有『平民』此一階級的別於『庶人』而存在。但看一看偽簡集成《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捌)》裡的偽簡《心是謂中》,樹立偽造的『君公、侯王、庶人、平民』四階級裡,竟把『平民』列於『庶人』之後,別立一階級,一見之下,即知此係偽簡而論定。(劉有恒,2020,3,27於台北)

清華九偽簡《成人》“惟呂仲秋,方在膠黃,司正失刑” “天砥(氐)降下民”正見係今人偽造

清華九偽簡《成人》“惟呂仲秋,方在膠黃,司正失刑” “天砥(氐)降下民”正見係今人偽造

 

清華九偽簡《成人》開宗明義就曰:『隹(惟)郘(呂)中(仲)●[左日右禾](秋),方在膠黃,司正失刑』,一見即知其為今人所偽造。依整理者指出的『呂』指律呂,『郘(呂)中(仲)』乃仲秋,是也。

 

但是,西周或東周直到戰國末年《呂氏春秋》成書以前的先秦,律呂從來都不與四季的孟仲季相配,此是戰國時陰陽家盛行後才出現的。此偽簡《成人》“惟呂仲秋,方在膠潢,司正失刑”乃是以《呂氏春秋‧仲秋紀‧八月紀》為底本,『仲秋之月……律中南呂……是月也……命有司申嚴百刑,斬殺必當,無或枉橈,枉橈不當,反受其殃。』《呂氏春秋》講『仲秋』時,『律中南呂』,而『南呂』在律呂裡屬於『呂』,所以偽簡結合了『呂』及『仲秋』,言『惟呂仲秋』。

 

而『方在膠潢』的『方』,指的是四方的方位,秋天的方位在陰陽家說法裡屬於西方,及『膠黃』乃1942年長沙子彈庫帛書《四時》出土後,而主要是在1985年由李零出版《長沙子彈庫戰國楚帛書研究》後,內地有心研究者或想造偽竹間如2004年問世的偽造的清華簡的文本寫手才知道有『翏黃』指西方的方位,即整理者所說的:『方,指方位。膠黃,又作「翏黃」,見長沙子彈庫帛書《四時》:「倀(長)曰青[陽]幹,二曰未〈朱〉明●上單下口(單),三曰翏黃難,四曰●[左水中貝右水](沈)墨幹(「沈」字釋讀詳注〔三一〕)。」帛書「翏」字處原有折損,李零《楚帛書目驗記》(《文物天地》一九九一年第六期,第二九—三〇頁)稱曾目驗原物,確定為「翏」。「膠黃」應即「翏黃難」之省,是秋季之神,也是西方之神。』也就是說,此偽簡用上了『翏黃』(膠黃),而此辭在現有所有文獻或古器物及先秦竹簡都不存在稱謂,在清華九偽簡《成人》裡出現,正證明乃是2004年問世的偽造的清華簡的文本寫手見到了像是李零《長沙子彈庫戰國楚帛書研究》後,得來的靈感而加入到偽簡文本內的偽造的鐵證。按,像是子居先生在〈清華簡九《成人》解析〉一文裡釋『膠潢』為『膠潢』而當學校來解,分明錯誤,因為置於文裡,所謂方位是在學校的位置,完全說不通。或把『方』當成正在解,也說不通,說『時當處於律呂的呂的仲秋,正在學校,管法律的官員刑法處置失當』,不乃成青蛙跳水,不通不通了。

 

而也有學者因相信清華簡為真,所以把此偽簡置於戰國晚期完成,也即是在《呂氏春秋》成書,秦快要統一天下時完成的。但《楚帛書》乃今世出現之物,『翏黃難』以示西方的方位在今世才被發現而考證出來。

 

又內文裡又有『古天砥(氐)降下民,●左人右上乍,右下又(作)寺句(后)王、君公』之句,又見其偽。按,整理者指出:『砥,《說文》‘厎’字或

 

體,可讀爲‘氐’。《說文》:‘氐,至也。’』以『氐』釋為『至』,此漢時的用法,先秦無有一見。先秦的用法,如《詩經‧小雅‧節南山》『尹氏大師,維周之氐』。漢代的《毛傳》釋為『氐,本也』。唐代《詩經正義》指出:『氐,讀從邸。若四圭爲邸,故爲本,言是根本之臣也』。『氐』先秦作本、邸的解釋。

 

由此一看,不止是吾人〈談使用搞笑字眼『季連初降於騩山』而露偽的清華(壹)偽簡《楚居》〉所舉證清華簡《楚居》為今人偽造,連其中的『季連初降於騩山,氐于穴窮』的『氐』字,也是偽造者見而用了東漢 《說文》『氐,至也』的用法,而採用在偽簡內而露偽餡。一時代有一時代之用語,同一字在不同時代有其時代解釋,若不明乎此,造先秦偽簡亂用東漢《說文》裡屬漢代的用法的內容,即很容易判定就是今人造偽而成。(劉有恒,2020,3,27於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