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左傳的樂官寫《詩經》說及季札觀周樂可證左傳不是劉歆所偽造

從左傳的樂官寫《詩經》說及季札觀周樂可證左傳不是劉歆所偽造

 

一、左傳的樂官寫《詩經》說及劉歆的采詩說

 

在清末,康有為寫成了《新學偽經考》,主張左傳是西漢末年劉歆偽造的,一時轟動士林,當日學者紛紛大捧特捧,一直沿續到民初古史辨諸人論學時,如胡適及博斯年等等,全成了康有為的信徒。

 

今人有以較理性態度,如胡念貽《左傳是否劉歆偽作》等,闡明康有為諸論點的不成立,尤其指出,明明司馬遷的《史記》雖於《太史公自序》提到了『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好像史遷只是提到左丘明寫了《國語》,但他在《五帝本紀贊》及《十二諸侯年表序》裡提到了依“春秋國語”,而《春秋》沒有五帝事,《國語》也沒有紀年,故史遷依左傳立說。而且就在《十二諸侯年表》裡史遷也明文指出了『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人異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記,具論其結,成《左氏春秋》』,可見司馬遷是有據左傳立說的成立性。並指出劉歆爭立古文尚書及左傳為學官時,人微言輕,還被諸大臣力攻,而大臣力攻他,也沒有以左傳等的造假是劉歆罪名,如劉歆真乃造假古文諸書,怎會逃得過那些反對者的法眼,此亦卓見。而其實,吾人亦可以從劉歆在與詩經的《左傳》的樂官寫《詩經》說,及吳季札觀周樂的記載方面,亦可間接為《左傳》非劉歆偽造成一佐證。

 

按,劉歆是詩經的『采詩』說的偽造者。在他之前,如左丘明的《國語》講的是『公卿至於列士獻詩』說,即《國語。周語上》:『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瞽獻曲,史獻書,師箴,瞍賦,蒙誦,百工諫,庶人傳語,近臣盡規,親戚補察,瞽、史教誨,耆、艾修之,而後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裡的『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庶人傳語』,即,詩經是由各級貴族(『公卿至於列士獻詩』)而編成的,對於民間(『庶人』)是收集他們的『傳語』(即,流言)供天子了解民情而有所鋻戒。此為《詩經》由貴族獻詩而成集之說,乃出之於《國語》。又《國語》也引《夏書》曰:『遒人以木鐸徇於路,官師相規,工執藝事以諌』則有官派的『遒人』(行人)用木鐸站在『路』上詢問路過的人,而且亦不言是采路上的民間『詩』,路人的言,亦即,一如該書體例,采的是『傳言』而己。

 

而左丘明的《左傳》,講的是『樂官(『瞽』)寫成詩經之說。則在《左傳》襄公十四年(西元前558年)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晉平公問師曠:『衛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師曠回答:『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輔察其政。史為書,瞽為詩,工誦箴諫,大夫規誨,士傳言,庶人謗,商旅於市,百工獻藝。』也就是『瞽為詩,。。。。庶人謗』,即,《詩經》是由樂官寫成的,至於民間對於天子的『謗』(批評)則取來作為天子了解民情而有所鋻戒。此為《詩經》由樂官寫成之說,乃出之於《左傳》。

 

即便,在西漢末年的劉歆偽造『采詩』說之前的西漢前期,《大戴禮。保傅》:『瞽史誦詩,工誦正諫,士傳民語』。還是類如《左傳》,以樂官及史官誦的是『詩』,有關人民的『民語』,是由『士』來達給天子。到了《禮記。王制》始言:『天子五年一巡守。。。。命太師陳詩以觀民風』,就出現了一句『太師陳詩以觀民風』,此《王制》一篇之出,尚在文帝之後,因為,《漢書。枚路傳》裡,提到,西漢文帝時,賈山《至言》言治亂之道,借秦為喻,指出:『古者聖王之制,史在前書過失,工誦箴諫,瞽誦詩諫,公卿比諫,士傳言諫過,庶人謗於道,商旅議於市,然後君得聞其過失也。聞其過失而改之,見義而從之,所以永有天下也。』而《前漢紀。孝文皇帝紀上》提到,西漢文帝五年時,除盜鑄錢令。更造四銖錢。潁川人賈山上書諫,指出:『故聖王之制。史在前書過失。工誦箴諫。瞽誦詩諫。公卿比諫。士傳言諫。庶人謗於道。商旅議於市。然後君得聞其過而改之。見義而從之。所以承有天下也。』

即,西漢到了文帝時,賈山的諫言裡,提到的還是『瞽誦詩諫,。。。庶人謗於道』。一如《國語》《左傳》之說,而文帝年代之後,《禮記。王制》始有:『天子五年一巡守。。。。命太師陳詩以觀民風』,而到了劉歆,就在其《與揚雄書》內所指出了:『詔問三代,周秦軒車使者,遒人使者,以歲八月巡路,求代語、童謠、歌戲。』如果《左傳》真是劉歆偽作的,則他為了讓其『采詩』說的偽說有古史可據,何不在《左傳》襄公十四師曠之言:『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輔察其政。史為書,瞽為詩,工誦箴諫,大夫規誨,士傳言,庶人謗,商旅於市,百工獻藝。』造假成師曠之言是:『三代,周秦軒車使者,遒人使者,以歲八月巡路,求代語、童謠、歌戲。』就完美無缺了,一定要留下可以反證其『采詩』說是一場騙局,而《左傳》所說《詩經》成書的真相是樂官寫成(『瞽為詩』)的,而對於人民方面,只說到是只把民間的『謗』傳達給天子而已的把柄嗎。故不但不能證明《左傳》是劉歆所偽造的,反而可以合理懷疑《禮記‧王制》與劉歆的偽造有關。

 

一、左傳的吳季札觀周樂與古文毛詩不同

 

按,《左傳》:『襄公二十九年吳公子劄來聘。……請觀于周樂。使工為之歌《周南》、《召南》,曰: 美哉。始基之矣,猶未也,然勤而不怨矣。為之歌《邶》、《鄘》、《衛》,曰:美哉,淵乎。憂而不困者也。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衛風》乎。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懼,其周之東乎。為之歌《鄭》,曰:美哉。其細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為之歌《齊》,曰:美哉,泱泱乎。大風也哉。表東海者,其大公乎。國未可量也。為之歌《豳》,曰:美哉,蕩乎。樂而不淫,其周公之東乎。為之歌《秦》,曰:此之謂夏聲。夫能夏則大,大之至也,其周之舊乎。為之歌《魏》,曰:美哉,渢渢乎。大而婉,險而易行,以德輔此,則明主也。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不然,何憂之遠也。非令德之後,誰能若是。為.之歌《陳》,曰:“國無主,其能久乎。自《鄶》以下無譏焉。

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猶有先王之遺民焉。為之歌《大雅》,曰:“廣哉。熙熙乎。曲而有直體,其文王之德乎。

為之歌《頌》,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邇而不逼,遠而不攜;遷而不淫,複而不厭;哀而不愁,樂而不荒;用而不匱,廣而不宣;施而不費,取而不貪;處而不底,行而不流。五聲和,八風平;節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

見舞《象箾》、《南龠》者,曰:“美哉,猶有憾。”見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見舞《韶濩》者,曰:“聖人之弘也,而猶有慚德(42),聖人之難也。”見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誰能修之(45)。”見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無不幬也,如地之無不載也。雖甚盛德,其蔑以加於此矣。觀止矣。若有他樂,吾不敢請已。』

 

按,於《左傳》內,季札所觀周樂的《詩經》的次序是:周南、召南、邶、鄘、衛、王、鄭、齊、豳、秦、魏、唐、陳、鄶;小雅、大雅;頌。而古文毛詩的《詩經》,即今日所見本子的次序是:周南、召南、邶、鄘、衛、王、鄭、齊、魏、唐、秦、陳、鄶、曹、豳;小雅、大雅;周頌、魯頌、商頌。如果《左傳》是劉歆偽造的,為何要露此破綻,應該把《左傳》的此段文字的詩經次序排如他支持的古文經的今本的《詩經》,以證明古文經的毛詩次序正為其假托而偽作的先秦《左傳》所敘一致,以證明《毛詩》為先秦舊籍,不信,請看先秦舊籍《左傳》不已於季札見周樂時,所見周樂的詩經不即是毛詩相同嗎,以是可以立毛詩於學官,偽經一手包,而且相互印證,何必不由此一方便之門,反而落得爭立古文經於學官而未果的下場呢。

三、小結

故由《左傳》的有關樂官寫《詩經》說,及吳季札觀周樂,可證《左傳》不是如康有為《新學偽經考》所說的劉歆所偽造。反而此一內容雜糅成於漢代的《禮記》裡的《王制》篇却有可能是劉歆偽造的,雖其中有些資料可能引用自先秦舊籍,而有些則是其自創偽說,如《王制》篇裡的『命太師陳詩以觀民風』和其前的西漢前期以前的說法不同,和其《與揚雄書》的『詔問三代,周秦軒車使者,遒人使者,以歲八月巡路,求代語、童謠、歌戲。』理路一貫即可知係一丘之貉。(劉有恒,取材自《天祿閣曲談》,台北)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