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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詩》是偽孔門詩論———從《孔子詩論》論〈關雎〉證《毛詩》非孔門正傳(上)

《毛詩》是偽孔門詩論———從《孔子詩論》論〈關雎〉證《毛詩》非孔門正傳(上)

 

一、前言
於1994年,上海博物館從香港購進的竹簡的一部份,經馬承源整理而於2001年出版了《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其中有整理出先秦論《詩經》的內容,其間並全以孔子論述詩旨為內容,因此,學者普徧認為係《孔子詩論》,因而訂此內容為此稱。按,即如先秦古籍有講孔子曰者,也多非孔子親言,而是後學附會者居多。但是,是孔門儒學者之言當可信之。故《孔子詩論》內容,不見得即孔子的詩論,但必為先秦孔門的論詩之言。《詩》於秦統一天下後,屬於其實施愚民政策而禁絕的圖書之要目之一。到了西漢初年,始有魯地的申公傳《詩經》,為魯學,而其後學分出齊學及韓學,主宰了兩漢《詩經》學的學統,被後世稱為三家詩。但自從《毛詩》的『毛公之學』的詩經學派經東漢崇古派所謂古文經學家的提倡,於三國時代起主宰詩經學界,三家詩紛紛喪亡。至今其隻字片語存在於古文獻內者,除非對於詩經有研究探真的求知慾者,始涉獵之外,餘多拾古來二千年《毛詩》的牙慧,而鸚鵡學舌文抄及人云亦云。於北宋起對於《毛詩》所言是否是詩經原始,就有一些學者起疑,南宋朱子成為大宗,而到清代三家詩研究出現興盛貎,但也只是一時,不過,南宋朱子的國風民歌說於清代以來成為主流,對《毛詩》冷嘲熱諷。現今一些詩經界學者對《毛詩》全面依附者不多了,不過,《毛詩》冷飯在《孔子詩論》發現後,又開始熱抄了,大量學術論文或著作,把《孔子詩論》和《毛詩序》(即在〈關雎〉一詩前的一篇長文,被稱為是『大序』)或所謂的『大序』、『小序』去比較,天馬行空不知所云的文章一大堆。而大主張《毛詩》與《孔子詩論》同多異少者滿天下。

 

而這些研究者,令人痛心的是,依筆者所見,能把三家詩去和《孔子詩論》比較一下甚少,如李山等少數學者而已,但也只是片斷而未全面且亦未詳細比對〈關雎〉篇。因為,不比則已,一比驚人。

 

原來,《孔子詩論》論〈關雎〉者,竟然是魯詩的見解。如此看來,原來《孔子詩論》的出現,印證了二千多年來詩經界的公案,得證所謂《毛詩》乃非『孔子及孔門的詩論,而乃係西漢時出世的野狐禪。當然也和《毛詩》古來開創者自謂子夏所傳,了無干涉,乃非孔門正傳。而三家詩,尤其魯詩才是先秦孔門詩經傳承的正學,而於西漢傳詩經的申公正是孔門詩學真傳人,《毛詩》是偽孔門詩論。

 

今從《毛詩》裡最受爭議而被關注討論最多的〈關雎〉談起,因為所謂的毛傳,談此詩是『后妃之德』,而受到反對者奚落最多,也是屬《毛詩》詩學精神所在,故從此處著力,比較《孔子詩論》和《毛詩》對〈關雎〉一詩的說法,正是見到《毛詩》的是為偽孔門詩學的完勝一擊。
於此批上博竹簡內有關《孔子詩論》涉及〈關雎〉者如下各簡及其中簡文如下:
第十簡:『〈關雎〉之改……〈關雎〉以色喻於禮。』

第十一簡:『〈關雎〉之改,則其思益矣。』

第十二簡:『……好,反納於禮,不亦能改乎?』第十四簡:『……兩矣。其四章則愈矣。以琴瑟之悅,擬好色之願;以鐘鼓之樂,……』

有關『改』此字,盧啟聰《上博竹書《孔子詩論》初探》,曾列舉有關此字各校者之論時指出:
『「改」,馬承源釋為「怡」;李學勤、廖名春、李零釋為「改」;周鳯五釋為「媐」;范毓周釋為「妃」;王志平認為「改」讀為「逑」或「求」,因上古「改」為見母之部字,「逑」、「求」均為群母幽部字,聲韻相近,且〈關雎〉「君子好逑」、《鹽鐵論》〈執務〉「有求如〈關雎〉,好德如〈漢廣〉。朱孟庭認為釋。「求」較能符合〈關雎〉篇「詠君子求淑女」之旨。張寶三以為綜觀諸簡之內容,當以釋「改」為宜。』

按,除上述而外,且因為連台灣學界相信鄭玄之《毛詩》及《詩序》說的多數學者如林慶彰等亦採信『改』字,故今採連這些學者都相信的此字應判為『改』,反而一查三家詩之論即可發現《孔子詩論》論〈關雎〉與《毛詩》及《詩序》之旨天差地別不合,反而合於林慶彰等一向不深究的三家詩內的魯詩之旨。本文末並敍,其實毛公的《毛詩》其學,明擺著是來自及脫胎自三家詩裡的韓生的韓詩,當然和先秦孔子門生後學如子夏、荀子等一點關係都沒有。此明擺的文獻內的事實,如後論。像李山於《光明日報》2002年1月23日〈《詩經》研究的新材料:《孔子詩論》〉一文裡,倒是有些中肯之談,後文將引論之。

二、《孔子詩論》論〈關雎〉的詩旨『改』完全非《毛詩》及《詩序》之旨——《孔子詩論》論〈關雎〉的詩旨『改』的真實意涵

吾人論〈關雎〉,還是應從原詩談起,原詩乃: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作者是位上層貴族應屬國君地位,從看到河上小洲上的睢鳩求偶娛偶的關關叫聲裡開始寫詩,連想到美貎的貴族女子是貴族的佳偶。又見河上荇菜的被水流飄動,而連想到自己日夜思念,想要到手,而甚至夜間也輾轉難入睡。採收荇菜有方法,而結友結好美女也有正道,那就是用琴瑟及上層貴族的鐘鼓之樂。

此詩即便再怎樣聯想及附會,應該也不會想到會有什麼后妃之德。此詩裡作者的此位上層貴族,是見到貴族女子的美色而受到吸引,故講『窈窕淑女』,純就女子的美色而言,沒有講到她的德性。何況還是不一定必為后妃,而此位作者也不一定是周天子。所以全詩與女子的有沒有德行毫無相涉。李山先生之論:『〈關雎〉……篇,孔子言其“納於禮”,……卻絕無《毛詩序》中“后妃之始……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及“文王之道被于南國,美化行乎江漢之域”那一套。』(《詩經》研究的新材料:《孔子詩論》),即已比對出《毛詩》及其《詩序》論〈關雎〉純屬偽話連篇。

從以上所列出的《孔子詩論》論〈關雎〉的所有文句裡,談到〈關雎〉一詩重點在於『改』字,並指出,『改』是『以色喻於禮』,並明確指出『反納於禮,不亦能改乎』,並指出,如用琴瑟的音樂,讓自己『好色之願』,能夠比『擬』(即指,藉由彈奏琴瑟,讓心中好色求偶的心願可以藉由琴瑟表達給女子)。《孔子詩論》論〈關雎〉就是指此詩的重點在於即便求偶也不能依人好色本心,於是不顧禮,即便好色也要依著『禮』之下以達成求偶本能。不過,當然,於〈關雎〉一詩內並未明言有關依禮而求偶,《孔子詩論》是從『琴瑟友之』、『鐘鼓樂之』,去聯想這些貴族們求偶求異性歡欣的方式,是合乎『禮』的。但此詩裡並沒有此位貴族不合禮的舉動,而必須『改』,必須『反納於禮』,為何《孔子詩論》却指出此篇詩的要旨是要『改』。當然完全非《毛詩》及《詩序》之旨。因為《毛詩》及《詩序》之旨把此詩附會而無中生有成了后妃之德之詩,后妃之德行如此崇高,那麼有什麼非『改』而『反納於禮』的不合貴族及后妃所重視的『禮』的天大罪惡呢。如此一分析,知道《孔子詩論》論〈關雎〉和《毛詩》及《詩序》論〈關雎〉根本是天南地北,風馬牛不相及。《孔子詩論》真是孔門真傳的詩諭,那麼,一比較之下,令人不由得不起疑,難不成《毛詩》及《詩序》都是背於孔門聖傳的野狐邪教之說嗎?

三、三家詩內申公的《魯詩》談〈關雎〉的詩旨

西漢初有《淮南子‧氾論訓》即指出:『王道缺而《詩》作,……《詩》……,學之美者也,……衰世之造也。』而《淮南子‧詮言訓》亦言:『《詩》之失僻』,東漢高誘注曰:『《詩》者,衰世之風也』。依文義,應非指《詩》三百全係『王道缺』及『衰世』的西周中衰之後的詩作,尤指《詩》首篇的〈關雎〉而視作《詩》的第一篇代表《詩》三百零五篇。

西漢司馬遷在《史記‧儒林列傳》裡指出:『周室衰而〈關雎〉作』,在司馬遷的理解,〈關雎〉絕斷不是如後來的《毛詩》及《詩序》裡的〈關雎〉述后妃之德的詩,而此詩的寫作成的時間當然不是周公或文王之時,一如《毛詩》及《詩序》所胡言的,而是在周朝中葉以後的『周室衰』的時候產生的。此亦係《淮南子‧氾論訓》及《淮南子‧詮言訓》的『《詩》』以〈關雎〉明言。

而西漢劉向《列女傳‧仁智篇》也言:『周之康王夫人晏出朝,〈關雎〉豫見,思得淑女以配君子。夫雎鳩之鳥,猶未嘗見乘居而匹處也。』西漢末年揚雄《法言·孝至篇》曰:『周康之時,頌聲作乎下,〈關雎〉作乎上,習治也。故習治則傷始亂也。』《漢書‧杜周傳》:『(杜)欽復重言:…………后妃之制,夭壽治亂存亡之端也。跡三代之季世,覽宗、宣之饗國,察近屬之符驗,禍敗曷常不由女德。是以佩玉晏鳴,〈關雎〉嘆之,知好色之伐性短年,離制度之生無厭,天下將蒙化,陵夷而成俗也。故詠淑女,幾以配上,忠孝之篤,仁厚之作也。……唯將軍信臣子之願,念〈關雎〉之思,逮委政之隆,及始初清明,為漢家建無窮之基,誠難以忽,不可以遴。』唐代顏師古注『佩玉晏鳴,〈關雎〉歎之。』引李奇的說法,指出:『李奇曰:「后夫人雞鳴佩玉去君所。周康王后不然,故詩人歎而傷之。」臣瓚曰:「此魯詩也。」』整個西漢時期,所有史料記載都是講到〈關雎〉此詩是衰世之詩,而且更明言是西周康王在某一天因為沉緬於皇后的美色而晚起了,於是貴族家的詩人預先見到西周衰落之始,於是寫此詩時,『詠淑女,幾以配上』或『歎而傷之』,並有注者指出這出於申公的魯詩的解釋。

西漢末的緯書《春秋緯說題辭》指出:『人主不正,應門失守,故歌〈關雎〉以感之』,東漢的宋均注裡指出:『應門,聽政之處也。言不以政事為務,則有宣淫之心。〈關雎〉樂而不淫,思得賢人與之共化,修應門之政者也。』也是以周王沉迷美色不早朝,一如魯詩之論。

而西漢時習齊詩的匡衡,於《漢書·匡衡傳》引其言曰:『孔子論《詩》,以〈關雎〉為始。言太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則無以奉神靈之統而理萬物之宜。故《詩》曰:窈窕淑女,君子好仇。言能致其貞淑,不貳其操。情欲之感,無介乎容儀;宴私之意,不形乎動靜。夫然後可以配至尊而為宗廟主。』亦見齊詩於〈關雎〉和魯詩的說法一致。

即如東漢時際,東漢王充《論衡·謝短篇》指出:『《詩》家曰:周衰而《詩》作,蓋康王時也。康王德缺於房,大臣刺晏,故《詩》作。夫文武之隆,貴在成康。康王未衰,《詩》安得作。周非一王,何知其康王也。』依《後漢紀》、《後漢書》也有處有引〈關雎〉,如袁宏《後漢紀》提到:『楊賜上書曰:昔周康王承文王之盛,一朝晏起,夫人不鳴璜,宮門不擊柝。《關雎》之人,見幾而作。』而《後漢書‧楊賜傳》提到『康王一朝暥起,〈關雎〉見幾而作。』而李注指出:『此事見魯,今亡失矣』。即使後漢皇后紀論裡也指出:『故康王晚朝,〈關雎〉作諷』。而唐代李善注引虞貞節曰:『其夫人晏出,故作〈關雎〉之歌,以感誨之』。且《後漢書‧明帝紀》也曰:『昔應門失守,〈關雎〉刺世。』東漢末年的應劭《風俗通義》也曰:『昔周康王一旦晏起,詩人以為深刺,天子當夜寢蚤作,身省萬機』。也是講到〈關雎〉此詩是衰世之詩,而且更明言是西周康王在某一天因為沉緬於皇后的美色而晚起了,於是詩人預先見到西周衰落之始,於是寫此詩時,『見幾而作』、『作諷』或『刺世』,並有注者指出這出於申公的魯詩的解釋。

四、《孔子詩論》論《關睢》的詩旨『改』合於申公的《魯詩》

吾人舉出兩漢史料,以見有關〈關雎〉一詩,傳自先秦孔子及儒學盛的魯地的申公的魯詩,其解釋都是講這首詩是講周康王犯了親美色而不早朝的過失,故此詩之作乃希望周唐王能『改』其過失。吾人再一比對《孔子詩論》論〈關雎〉的詩旨『改』竟正是申公的魯詩的詩旨,和所謂的毛公的《毛詩》及《毛詩序》毫無干係。

五、從《孔子詩論》論《關睢》得證《毛詩》非孔門正傳,是偽孔門詩論

按,李山先生的〈《詩經》研究的新材料:《孔子詩論》〉一文內指出:『筆者早疑心今本《毛詩序》是東漢經生雜抄三家、附以己意,以應和東漢“名教”要求的東西,其《詩》說在許多方面已去古儒甚遠。對此《詩論》可以為證。』按,《毛詩序》(即所謂的大序)乃東漢衛宏之作,而所謂的鄭玄所見本的《毛詩故訓傳》含所謂的『小序』,乃衛宏之師謝曼卿所完全之版本,此吾人另有所考。而由此一《孔子詩論》內對於〈關雎〉的詩旨『改』竟正是申公的魯詩的詩旨,和所謂的毛公的《毛詩》及《毛詩序》毫無干係。正反應了一個事實,即既專家學者眾口一辭認為《孔子詩論》是孔門心傳,則反見西漢傳詩經的申公才是孔門正傳人,而所謂的《毛詩》非孔門正傳,是偽孔門詩論。

以下的下篇,論所謂劉歆口中的毛公的《毛詩》是脫胎自三家詩內韓詩而來,最為晚出。(劉有恒,2017.10.11於台北)

談東漢末鄭玄始偽稱『傳』文為《小序》,《毛詩》本無『序』

談東漢末鄭玄始偽稱『傳』文為《小序》,《毛詩》本無『序』

從東漢末的鄭玄於《詩譜》內的訂『傳』文為『小序』後,把東漢衛宏所寫的《毛詩序》謊稱為《大序》後,於是世人對於毛詩的序被有不可告人之圖謀的鄭玄所亂,以為所謂《毛詩序》有『大序』、『小序』之分,實際上無有也。直到東漢初年,衛宏寫《毛詩序》(即今日所稱的《大序》)之時,《毛詩》還都沒有『序』,今日論者上鄭玄之當,而以為的毛詩『小序』之文,實即《毛詩故訓傳》三十卷內第三十卷的『傳』文。今且析之於後,以破鄭玄二千年來的騙局。

依唐代孔潁達的《毛詩正義》,於卷一曰:
『《關雎》,后妃之德也,《關雎》,舊解云:「三百一十一篇詩,並是作者自為名。」后妃,芳非反。《爾雅》云:「妃,姬也,對也。」《左傳》云:「嘉耦曰妃。」《禮記》云:「天子之妃曰后。」「之德也」,舊說云:「起此至『用之邦國焉』,名《關雎序》,謂之《小序》。自『風,風也』訖末,名為《大序》。」沉重云:「案鄭《詩譜》意,《大序》是子夏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卜商意有不盡,毛更足成之。」或云《小序》是東海衛敬仲所作。今謂此序止是《關雎》之序,總論《詩》之綱領,無大小之異。解見《詩義序》。並是鄭注,所以無「箋云」者,以無所疑亂故也。』

也就是,在自唐代起的毛詩的每一經文前,都有一段『序』,即所謂的『毛詩小序』,如《關睢》詩前,有『《關雎》,后妃之德也,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故用之鄉人焉,用之邦國焉。』被稱為『小序』,而僅於《關睢小序》後,又有一段長文,即被鄭玄稱為『大序』的,乃是《關雎》篇獨有的所的『大序』,即如下之全文:

『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爲志,發言爲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

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至於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國史明乎得失之蹟,傷人倫之廢,哀刑政之苛,吟詠情性,以風其上,達於事變而懷其舊俗也。故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發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禮義,先王之澤也。是以一國之事,系一人之本,謂之風;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政有大小,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是謂四始,詩之至也。

然則《關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風,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鵲巢》《騶虞》之德,諸侯之風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是以《關雎》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憂在進賢,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賢才,而無傷善之心焉。是《關雎》之義也。』

至於詩經其他各詩,都只有鄭玄口稱的『小序』,而無『大序』。

鄭玄要如此說,其圖謀是:想把《毛詩》和子夏扯上關係,於是他指出,《大序》是子夏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卜商意有不盡,毛更足成之。按,其實,《毛詩》之真相,察一下本於劉歆《七略》的《漢書。藝文志》即知。西漢劉歆在《漢書。藝文志》裡,對於《毛詩》指出:『又有毛公之學,自謂子夏所傳,而河間獻王好之,未得立。』

劉歆好古成癖,以他上距所謂河間獻王與毛公的年代,比鄭玄近上數百年,且於秘府裡親見所謂的《毛詩》,查證出,所謂毛公的詩經之學,不是真正子夏所傳,而是毛公自說自話,虛言騙世人說是子夏所傳,所以下了斷語,其斷案之結論,乃是毛公說其詩經之學是子夏所傳,是『自謂』的,而不是事實。古文經學先驅的劉歆,都已鑑定出《毛詩》非子夏之傳的真相(按,清代王先謙著《詩三家義集疏》,亦曾指出此點),則再一看,到了東漢末的鄭玄,還把詩的『大序』指係子夏所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查一下西漢末劉歆的證詞,即知鄭玄在騙人的事實。

子夏和毛詩無干,而《毛詩序》(詩大序)更不可能是子夏所作,所以只要查證一下劉歆的證詞,即知鄭玄句句是欺笨人之謊言。

其實,鄭玄於《華黍》箋文裡即自白:『其義則與衆篇之義合編故存,至毛公爲《故訓傳》,乃分衆篇之義,各置於其篇端』裡看出鄭玄欺人技俩的實情。

鄭玄說《毛詩故訓傳》是毛公寫的,又說其中的『小序』,『其義則與衆篇之義合編故存』,乃是合編成一卷的,是毛公在《毛詩故訓傳》時,把該一卷的『小序』,『乃分衆篇之義,各置於其篇端』。但看一看,鄭玄在《詩譜》裡,指『小序』是子夏及毛公所寫的,則《毛詩故訓傳》內不就有一卷是含有子夏原作的。但再一查《漢書。藝文志》裡,指出當日所存的《毛詩》版本為『《毛詩》二十九卷。《毛詩故訓傳》三十卷。』顯見《毛詩故訓傳》三十卷。其中的二十九卷,每一卷皆『故訓』(訓詁)《毛詩》的一卷,而多出的那一卷,就是鄭玄所謂的『其義則與衆篇之義合編故存』在於《毛詩故訓傳》的『小序』的合編所成的一卷。既然『其義則與衆篇之義合編故存』在於《毛詩故訓傳》的『小序』在《毛詩故訓傳》多出的一卷內,則怎會毛公於寫《毛詩故訓傳》時把多出的一卷的『傳』文,拿來『乃分衆篇之義,各置於其篇端』,那麼豈不重出『傳』文了。故鄭玄的謊話是經不起推敲的。也印證了,鄭玄其實已自白了所謂的『小序』,是在《毛詩故訓傳》裡的『傳』文,是鄭玄自己把此卷『傳』文,分割後,『乃分衆篇之義,各置於其篇端』,而偽稱是『序』文,並謂之為『小序』,其實,所謂的『小序』,乃《毛詩故訓傳》多出的一卷內的『傳』文。在東漢末鄭玄之前,《毛詩》所謂的『小序』並不存在,而是鄭玄在東漢末偽稱的。而把東漢衛宏的《毛詩序》當成『大序』,並偽稱是子夏著的。

但如此一來,《毛詩故訓傳》裡多出的一卷『小序』竟為子夏及毛公所作,則《毛詩故訓傳》的作者豈不應是子夏與毛公合著,但《毛詩》又為毛公所著,則訓詁毛公的《毛詩》者,竟然在毛公生前數百年,就有子夏其人知道後世有毛公的《毛詩》,於是寫成『大序』及和數百年後的毛公合寫『小序』,如此天方夜譚,可以騙倒二千年來研究毛詩的大多數學者,嗚呼哀哉中國傳統經學界濫污一片。

故,東漢末鄭玄始偽稱『傳』文為《小序》,《毛詩》本無『序』,東漢初衛宏見《毛詩》無序,而始作《毛詩序》。鄭玄為伸其偽說,硬把《毛詩》說成是子夏所傳,而不惜說謊,埋沒《毛詩序》的真正作者衛宏,而且還胡說『大序』(即衛宏的《毛詩序》)為子夏作,『小序』為子夏與毛公合作。經過以上本文的剖析,即知,二千年來的文抄公抄之不停的鄭玄偽說亦當止步矣。(劉有恒,2017.10.8作於台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