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曲宮調之仙呂中呂南呂黃鐘皆併宮調及羽調而言

北曲宮調之仙呂中呂南呂黃鐘皆併宮調及羽調而言

一、北曲除般涉調,羽調一律與宮調歸併成一

後世談北曲的宮調時,並未有注意到為何元代的周德清《中原音韻》,及元代楊朝英的二部元代散曲集《樂府新編陽春白雪》《朝野新聲太平樂府》及無名氏的《梨園按試樂府新聲》計三部現存元代所編元人散曲集,連同元末明初陶宗儀的《南村輟耕錄》裡面,凡是北曲宮調裡的『仙呂』、『中呂』、『黃鐘』、『南呂』都只列如上的二字,未明白詳列為如『仙呂宮』或『仙呂調』、『中呂宮』或『中呂調』、『黃鐘宮』或『黃鐘調』、『南呂宮』或『南呂調』?

到了明代,在明初朱權的《太和正音譜》裡仍周德清的舊貫;不過,自此而後的後人就自作主張了,凡北曲宮調,於元代及明初寫為『仙呂』者,認為即『仙呂宮』;寫為『中呂』者,認為即『中呂宮』;寫為『黃鐘』者,認為即『黃鐘宮』;寫為『南呂』者,認為即『南呂宮』。

殊不知,金末元初,書會才人及樂工於創造元曲時,將燕樂二十八調,於北宋末以來所存六宮十一調,計十七宮調,將羽調除了正宮之對應的般涉調外,餘皆一律和宮調歸併,最後成為十二宮調。

故北曲宮調裡的『仙呂』,並非後人自以為的『仙呂宮』,而是含有『仙呂宮』及『仙呂調』的曲牌在內;北曲宮調裡的『中呂』,並非後人自以為的『中呂宮』,而是含有『中呂宮』及『中呂調』的曲牌在內;北曲宮調裡的『南呂』,並非後人自以為的『南呂宮』,而是含有『南呂宮』及『南呂調』的曲牌在內;北曲宮調裡的『黃鐘』,並非後人自以為的『黃鐘宮』,而是含有『黃鐘宮』及『黃鐘調』的曲牌在內。

元人的對於此四個『宮』與『羽』歸併的四均,不明白地去列明是『宮』或『調』,這是因為,已把此四個均的宮調和羽調歸併;亦如於宋代的燕樂二十八調,實際上,角調原則上不存在了(北宋末年大晟樂恢復角調並創徵調,此人為造作之跡)。而元曲於散曲內還存在着角調的遺存的『商角調』,即夷則均上的角調(在夷則均上的宮調為仙呂宮、商調即如其名、而角調即商角調、羽調即仙呂調),但牌數稀少而罕用。

這也可以從元曲的前身的金代的諸宮調看出一些痕跡。而至少如惟一完整的金代諸宮調的《董解元西廂記》裡,無仙呂宮而只有仙呂調、無中呂宮而只有中呂調、南呂宮及高平調(南呂調)分立、有黃鐘宮而無黃鐘羽,而如【點絳唇】曲牌,於後世以為是屬於『仙呂宮』,但是《董解元西廂記》諸宮調內為仙呂調,北曲歸入『仙呂』,乃仙呂宮曲牌和仙呂調曲牌合併在『仙呂』名下;在金代諸宮調內,『仙呂宮』和『仙呂調』、『中呂宮』和『中呂調』、『南呂宮』和『南呂調』(高平調)、『黃鐘宮』和『黃鐘羽』(黃鐘調)有別,並不混稱『仙呂』、『中呂』、『黃鐘』、『南呂』,而且諸宮調以現存《董解元西廂記》及不完整的《劉智遠諸宮調》來看,『仙呂』只有仙呂調而無仙呂宮,中呂只有中呂調而無中呂宮,黃鐘只有黃鐘宮而無黃鐘調,而只有南呂為南呂宮及南呂調(高平調)俱全,因為現存的金代諸宮調作品太少,不能說金代的諸宮調必無仙呂宮及中呂宮與黃鐘羽的曲牌,但前述四均的『宮』與『羽』是不相混的;於北曲成立時,上述的四均轄下的宮調及羽調被合併了,也造成名目上的宮調的再進一步地簡化。

二、燕南芝庵的唱論並非針對北曲,而是針對宋金詞及金曲體如諸宮調

於是,在宮調的聲情上,更可以反觀金元之燕南芝庵的唱論:

『大凡聲音各應於律呂,分於六宮十一調,共計十七宮調。仙呂調唱清新綿邈,南呂宮唱感歎傷悲,中呂宮唱高下閃賺,黃鐘宮唱富貴纏綿,正宮唱惆悵雄壯,道宮唱飄逸清幽,大石調唱風流蘊藉,小石唱旖旎嫵媚,高平苣滌物洸漾,般涉唱拾掇坑塹,歇指唱急併虛歇,商角唱悲傷婉轉,雙調唱健捷激嫋,商調唱淒愴怨慕,角調唱嗚咽悠揚,宮調唱典雅沉重,越調唱陶寫冷笑。』

也可以從北曲『宮逐羽音』現象並不存在於其唱論裡,可以看出,燕南芝庵的唱論並非伸對北曲,而是對於宋金詞及金曲體的如諸宮調的『宮』及『羽』仍剖明的宮調現象下在論詞樂的聲情的。

其中的『仙呂調』唱『清新綿邈』,並不是今日誤會的仙呂調(宮)下的所有曲牌的聲情,而是只是就今日所謂北曲仙呂宮內真正屬於仙呂調的那些曲牌才是有『清新綿邈』的聲情,而今日所謂仙呂宮內凡應屬於仙呂宮者不屬於此類聲情。

同時,『南呂宮』唱『感歎傷悲』,並不是今日誤會的南呂宮下的所有曲牌的聲情,而是只是就今日所謂北曲南呂宮內真正屬於南呂宮的那些曲牌才是有『感歎傷悲』的聲情,而今日所謂南呂宮內凡應屬於南呂調者不屬於此類聲情。

同時,『中呂宮』唱『高下閃賺』,並不是今日誤會的中呂宮下的所有曲牌的聲情,而是只是就今日所謂北曲中呂宮內真正屬於中呂宮的那些曲牌才是有『高下閃賺』的聲情,而今日所謂中呂宮內凡應屬於中呂調者不屬於此類聲情。
同樣,『黃鐘宮』唱『富貴纏綿』,並不是今日誤會的黃鐘宮下的所有曲牌的聲情,而是只是就今日所謂北曲黃鐘宮內真正屬於黃鐘宮的那些曲牌才是有『富貴纏綿』的聲情,而今日所謂黃鐘宮內凡應屬於黃鐘調者不屬於此類聲情。

三、從聲情及結音在現有崑化北曲譜裡找規則者無能為矣

於是知,後世的誤會大矣,沒有熟查為何元人於此四均,都不分別『宮』和『調』,而指名之為『仙呂』、『中呂』、『黃鐘』、『南呂』,實際上乃是把此四均下的宮調和羽調皆併為一項了。故幾百年來的元曲宮調的聲情論的是非終無定,也是未能詳看北曲宮調將宮調與羽調歸併的現象,而橫生許多不對題的議論。

當然,更影響後世一些深刻而迄今都在錯誤裡論述紛爭的,係因有不少學者主張,照着已非元曲的崑曲北曲工尺譜,去硬是要認定去照燕樂二十八調的結音原理去移調或移調式,也全都錯誤塗地了。因為,此四均宮調與羽調歸併的曲牌裡,哪些曲牌是宮調或羽調,已沒有線索了,連調式皆已不明了,又何以判定結音。故如楊蔭瀏的《中國古代音樂史稿》、孫玄齡的《元散曲的音樂》,及林林總總的中國音樂史或樂學著作或戲曲含崑曲著作,談元曲的調式者也全都一概出錯達數十年,故影響不可謂之不深遠。故為學只有一步步踏實去走,不可在未看清楚古籍的文字,確定沒有疑點而輕率論學,亦不可一直都是在抄襲前人之說,而無深思明辨的為學本要,才不會吹枯拉朽,一串串學者先後錯上數十百年,也已誤人子弟數十載。悲夫!(劉有恒,《古代戲劇史說考辨》,2019,台北;原作於2015年,現稿已有較大幅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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