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曲《神人暢》係宋元明出現的二度仿冒的偽曲考辨

古琴曲《神人暢》係宋元明出現的二度仿冒的偽曲考辨
一、兩漢之間古琴曲《神人暢》便已亡逸

在兩漢之間的桓譚,在其《新論‧琴道》裡提到了一首琴曲,名叫《堯暢》,他表示:『《堯暢》,遠則兼善天下,天下通暢,故謂之『暢』』,然後接著,他說出一個重要的事實,那就是『堯《暢經》,逸不存』。也就是,此一所謂的古琴曲《堯暢》,在兩漢之間的桓譚此一對古琴深有造詣的當時大家,指出了該一《堯暢》,己經亡佚而不存在了。

明明,兩漢之間的桓譚,就已明白指出,在他當日,有一首號為堯的《堯暢》,己經『逸不存』了。但是,後之論者,直到如今,不少人士為了抬高古琴曲的地位,完全不提桓譚早已說過,《堯暢》已逸的事實,給《神人暢》戴上了堯時代的古味及數不盡的溢美之頌辭。

 

在南北朝的南朝有一個人,叫做謝莊,他的字叫做希逸,當過官員,也是個賦家,寫過名賦《月賦》,於是千百年來,他被誤當成一位寫過《琴論》的作者。《琴論》裡,出現了一段文字:『《神人暢》,唐堯所作。堯彈琴,神降其室,故有此弄。』也就是,謝希逸此人的時代,有一首號為『唐堯所作』,而且,還忽悠一個神鬼奇談的『堯彈琴,神降其室,故有此弄』的古琴曲《神人暢》。

 

二、首度仿冒《神人暢》的出現

 

北宋的郭茂倩《樂府詩集》於卷五十七琴曲歌辭時,曾指出,當年南北朝陳朝的《古今樂錄》內有:『堯郊天地,祭神座上有響,誨堯曰:水方至為害,命子救之。堯乃作歌。』也就是說,謝希逸《琴論》『堯彈琴,神降其室』和《古今樂錄》所云近似,只是,《古今樂錄》講堯作歌,而《琴論》講堯寫下了古琴曲《神人暢》。怎麼看,都像是後世有個古琴作曲者,看到了《古今樂錄》此文,於是偽作了古琴曲《神人暢》,而謝希逸記下了這個事實。但謝希逸依古來認知,是那個南朝劉宋的謝莊,還在《古今樂錄》作者時代之前。好像於理說不通。

 

但是,此一謎團, 楊天星先生於2017年3期《中國音樂》期刋內發表一篇著作〈《琴論》作者新考〉,完全解開了這個矛盾,原來,著《琴論》的謝希逸並不是那個字希逸的南朝劉宋的謝莊,而是在後來的宋朝真有此謝希逸此人著有《琴論》, 吾人於是可以據以明白,此一《神人暢》必是出現在謝希逸時代的宋代或其前,至少不是東漢初年桓譚死去之前的作品了。也就是,《神人暢》注定其為偽品的仿冒貨地位。是此偽作者讀到了《古今樂錄》,於是把他據以偽作的此堯之歌,取名《神人暢》,也配有歌辭,就收錄在《樂府詩集》中:

 

『清廟穆兮承予宗,百僚肅兮於寢堂。醊禱進福求年豐,有響在坐,敕予為害在玄中。欽哉皓天德不隆,承命任禹寫中宮。』

 

據記載,晚唐五代十國時期的琴家陳拙的琴論中講到,有兩首琴曲用了「徽外」聲,其中之一便是《神人暢》,上,下兩准各用一聲,謂之「神授聲」。泛音清晰透明,屬陽,用它表現神。故陳拙所見的《神人暢》乃首度偽作品。

二、今存的《神人暢》乃二度仿冒之偽作

但是此今存的《神人暢》偽作只下准徽外两声,沒有上、下准都用,故此今存的《神人暢》偽作者又誤會陳拙之意,故陳拙所見的《神人暢》乃首度偽作品,此今存之《神人暢》乃晚唐陳拙時代之後的二度仿冒品。而其出現,最早可能是晚唐五代十國之後的北宋,遲可至於南宋、元或明初。

不過,此既然是偽作,而且還流傳不廣,於是,當明代各古琴減字譜紛出之時,此譜因為不是歷代古琴家座上必彈的名曲,根本未見記載,即若明代永樂年間皇室所編的《永樂琴書集成》亦不見其名,明代中期的汪芝撰辑《西麓堂琴统》裡始把此《神人暢》的曲譜收入,即他找到了此《神人暢》的第二度仿冒的偽作之譜尚存於人間,而把此偽作公之於世。

故今存的《神人暢》乃二度仿冒之偽作,除了它是一首北宋以來至明初的某一時間的偽作。只能當它是宋元明的琴曲來觀之,不必再真偽不辨而橫致溢美之辭了。(劉有恒,2019.5.31於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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