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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有其事的孔子傳《易》說

烏有其事的孔子傳《易》說

 

按,所謂孔子有傳《易》的說法,最早可見於歷史文獻的乃是西漢司馬遷的《史記》。

按,《史記‧儒林列傳》完全不提到任何《易》的傳承內容。而《史記‧孔子世家》言及《易》時指出:『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繫、象、說卦、文言。讀易,韋編三絕。曰:「假我數年,若是,我於易則彬彬矣。」』

 

而在《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裡則提到『商瞿,魯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歲。孔子傳易於瞿,瞿傳楚人馯臂子弘,弘傳江東人矯子庸疵,疵傳燕人周子家豎,豎傳淳于人光子乘羽,羽傳齊人田子莊何,何傳東武人王子中同,同傳菑川人楊何。何元朔中以治易為漢中大夫。』

 

又可參考《漢書‧儒林傳》:『漢興,言易自淄川田生;……自魯商瞿子木受易孔子,以授魯橋庇子庸。子庸授江東馯臂子弓。子弓授燕周醜子家。子家授東武孫虞子乘。子乘授齊田何子裝。及秦禁學,易為筮卜之書,獨不禁,故傳受者不絕也。漢興,田何以齊田徙杜陵,號杜田生,授東武王同子中、雒陽周王孫、丁寬、齊服生,皆著易傳數篇。同授淄川楊何,字叔元,元光中徵為太中大夫。齊即墨成,至城陽相。廣川孟但,為太子門大夫。魯周霸、莒衡胡、臨淄主父偃,皆以易至大官。要言易者本之田何。』

 

有關孔子傳《易》,有司馬遷《史記》的內容為證,難道是不可相信的?難道司馬遷會騙人?當然不是。但是,司馬遷身處的時代,已是西漢武帝時際,也是西漢中葉時分了,去先秦已遠,而先秦留下來收入秘府圖書,司馬遷有見到;時今文學派的盛行,司馬遷的一些學術看法,是當日盛行的看法。故他即便言孔子晚年喜《易》,是當日學界普遍的看法,他只是實錄而已,是非對錯,後人只有借助於其他文獻對勘。

 

依吾人所考,所謂孔子傳《易》子虛烏有。試說分明:

 

(一)今日學者喜拿偽古論語裡的『《論語·述而》:「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為說。按,孔子所在故地魯地所傳的魯論,於此文是作:『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亦可以無大過矣。』』昔人有不信魯論,而直以東漢初年杜林所造《偽古文論語》為真文本,但刋於《文物》1997年第5期的河北定縣出土的西漢宣帝時的《論語》於此亦作『………以學,亦可以毋大過矣』足以明之,拿《偽古文論語》的『五十以學《易》』,根本不是原本的《論語》文本。以見拿此條在談孔子有學《易》,其成立性等於零。

 

(二)又有學者依《史記》為說,按,吾人前曾談司馬遷以當時火紅的《易》家的說法加入其著作內,但吾人要指出,此種說孔子傳《易》給商瞿,而且在晚年,根本不是孔子教學的style。按,孔子教弟子詩、書、禮、樂,此於《論語》內多有記載此四藝於孔門的教學的重要性。但於《春秋》,則見於《孟子》講孔子著《春秋》,而孔子有沒有把其《春秋》著作教給弟子呢,實未見記載。而《易》在孔子時,是屬於禮的一個分項,在執禮過程裡往往有卜卦的需要,可見於《儀禮》內(可見王葆玹《今古文經學新論》)。就因為孔子沒有特別在研究《易》,儒門後學,尤其屬於南方楚地儒門習《易》者,援《易》入儒,號孔子晚年喜《易》。

 

一如戰國中期郭店楚簡的〈六德〉篇廖名春釋有:『故夫夫,婦婦,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六者各行其職而憸逆無由作也。觀諸《詩》、《書》則亦在矣,觀諸《禮》、《樂》則亦在矣,觀諸《易》、《春秋》則亦在矣。』

 

而其〈語叢一〉也有斷簡可如廖名春拼如:『《詩》,所以會古今之志也者;〔《書》,所以會〕□□□□者也;《禮》,交之行述 也;《樂》,或生或教也;《易》,所以會天道人道也;《春秋》,所以會古今之事也。』

 

故援《易》入儒,是戰國中葉楚地的習《易》的儒者所創,為了把《易》納入孔門詩、書、禮、樂及孔子著的春秋體系之中,『夫子老而好《易》』,一如楚地西漢初年馬王堆帛書《要》篇,就是續楚地的援《易》入儒的儒家別派作法。

 

而此種援《易》入儒,見之於楚地《莊子》一書。如《莊子‧天下》:『《詩》以道志,《書》以道事,《禮》以道行,《樂》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 秋》以道名分。』

 

及《莊子‧天運》『孔子謂老聃曰:「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自以為久矣,孰知其故矣;以奸者七十二君,論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无所鉤用。甚矣夫!人之難說也,道之難明邪?」』

 

到了西漢初年,黃老盛行時際的《禮記‧經解》依然是援《易》入儒的儒門所著,內云:

 

『 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遠,《書》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絜靜精微,《易》教也;恭儉莊敬,《禮》教 也;屬辭比事,《春秋》教也。故《詩》之失愚,《書》之失誣,《樂》之失奢, 《易》之失賊,《禮》之失煩,《春秋》之失亂。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而不愚,則深 於《詩》者也;疏通知遠而不誣,則深於《書》者也;廣博易良而不奢,則深於 《樂》者也;絜靜精微而不賊,則深於《易》者也;恭儉莊敬而不煩,則深於《禮》 者也;屬辭比事而不亂,則深於《春秋》者也。」』

 

不但如此,還偽立一個孔子傳《易》傳承表,以說明儒門的《易》是孔子親自所傳授的義理之學。即見於《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裡那張表:『孔子傳易於瞿,瞿傳楚人馯臂子弘,弘傳江東人矯子庸疵,疵傳燕人周子家豎,豎傳淳于人光子乘羽,羽傳齊人田子莊何,何傳東武人王子中同,同傳菑川人楊何。何元朔中以治易為漢中大夫。』

 

商瞿此人,算是孔子的七十二弟子裡並不名氣響叮噹的人物,是否真有其人,亦未可知。但此係偽表,為何如此說。首先說,孔子晚年喜《易》即唬人之語,為何到了晚年才喜《易》,因為其實孔子並沒有專門研究《易》,說他晚年喜《易》,是聰明的騙人術,說明了為何大多孔子弟子或《論語》都很少談到《易》,那是因為孔子晚年,多數弟子都不在身邊時,他才喜了《易》,於是他把他的心得傳給了無名小子商瞿,那大多數名聲響叮噹的弟子,包括子夏等都沒有被孔子找來授《易》。此種講法,無論如何笨的人,一見即知是造偽者故意造出來,為何孔子沒有多言《易》及傳《易》給名弟子的一個籍口,反而看出此必為偽造的,是後來儒門裡有儒者習了《易》,想把《易》講成是孔子所傳,而造出來的偽譜系。此種造假,起於道家之起,道家講『陰陽』,找出了《易》也是講『陰陽』,故講『《易》以道陰陽』(《莊子‧天下》)。像《郭店楚簡‧語叢一》的:『《易》,所以會天道人道也』,是儒者習《易》者的說法,按,孔子就是不講天道的,《論語·公冶長》:『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孔子不談『天道』,則,何會談『《易》,所以會天道人道也』,故此又證孔子與《易》的關係沒有那麼密切。

 

(三)《史記‧孔子世家》:『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繫、象、說卦、文言。讀《易》韋編三絕。曰:「假我數年,若是,我於《易》則彬彬矣。」』此段內容,一如吾人前所論,此係當日《易》家托於孔子,連十翼也都比附成孔子之作,此點不少論著都直指十翼皆孔子所作之非是。尤其是,十翼並非自成完整體系,還互有矛盾,此所以漢代之象數等數術派出現,也是為了十翼要能體系化必得走上用象數來拼湊之故。

 

如上所論,可以看出,戰國中期楚地的後儒自已習了《易》,而偽托是授自孔子,是孔子晚而喜《易》而傳了七十二弟子裡一個不起眼的商瞿。而這些楚地的儒者,加上楚地興起的黃老之學,含莊子之學的陶冶,於是又是儒又是道之下,把孔子不談的『天道』,托給談天道與人道的《易》是孔子所傳,再加上楚地道家喜《易》道陰陽,是黃老之學的比肩。於是楚地儒者習《易》派漸和道家一樣談《易》,儒家偏天道人道,道家偏陰陽,偏陰陽者於西漢初年與講天道人道者合流,而完成了十翼裡大部份的著作,其祖本,有些是先秦或秦代儒者或道家《易》派的看法,故今世一些出土楚簡也可以看到一些蛛絲馬跡。

 

但更證明了孔子根本沒有傳《易》之事。《易》之入儒家經典,是從戰國中葉起儒者習《易》者的偽托及發揚,經西漢初年十翼成書而正式把《易》入了經學之林。(劉有恒,2019.9.30於台北)

 

 

 

從『伎樂』二字看《孔子家語》的偽造時期就是王肅的三國時代 ———《孔子家語》驗明正身是貨真價實王肅偽造的偽書

從『伎樂』二字看《孔子家語》的偽造時期就是王肅的三國時代
———《孔子家語》驗明正身是貨真價實王肅偽造的偽書

 

《孔子家語》自古來就被判定為偽書,而其偽造者乃王肅,是也。到了近年來,由於提倡儒家,一反尊法批儒,於是學界一批人,為了趕上潮流,以便撈名撈利,紛紛找出不夠札實的偽證據,證明《孔子家語》不是典型偽書,而是孔子研究第一書。其所列證據充滿唬人的成份,學術不固者,顯受其欺,故不能不申論之,以破近年來流行把偽書鍍成真貨的不良風氣。

 

按,這些把《孔子家語》鍍成真書的作者,最喜歡以出土古簡為說。如,舉1973年,河北定縣八角廊漢墓出土竹簡《儒家者言》,內容與今本《孔子家語》相近。再舉1977年,安徽阜陽雙古堆漢墓也出土了章題與《儒家者言》相應的簡牘,內容同樣與《孔子家語》有關。後來又有上博藏簡《民之父母》篇,也說成是內容與今本《孔子家語‧論禮》相近,但不談其實原出於《禮記‧孔子閒居》。

 

按,真相其實非是。今本的《孔子家語》,抄了當日流傳下來的古書,如《禮記》、《大戴禮記》、《荀子》、《說苑》等等。故,以上的偽說之不為真,其實真相是,定縣八角廊漢墓出土竹簡《儒家者言》,內容與《說苑》相似,而《孔子家語》抄了《說苑》,被造假者說成是《儒家者言》,內容與今本《孔子家語》相近。按,此點今人寧鎮疆〈八角廊漢簡《儒家者言》與《孔子家語》相關章次疏證〉(《古籍整理研究學刋》,2004年06期)一文,就查證出,『《儒家者言》最能證明的其實是《說苑》一類古書的價值,而非《孔子家語》』。也就是,《儒家者言》被劉向收入於《說苑》,而後出的偽書《孔子家語》則是抄了《說苑》的情節寫成的。

像朴素英〈上博簡〈民之父母〉思想探微——兼論其與〈孔子閒居〉的關係〉(日本《中國研究集刋》總36號,平成十六年十二月)一文也考證《民之父母》出於《禮記‧孔子閑居》之前,被《禮記》抄入。當然,吾人即知於是後出的偽書《孔子家語》偽書又據《禮記‧孔子閑居》抄入再加上《禮記‧仲尼燕居》內容合抄及發揮成一篇偽文《孔子家語‧論禮》。

總之,經現代學者的努力,吾人看到不但《孔子家語》不是少數人在奉行虛無的走出疑古時代,而把偽書奉為真書的非學術求真的虛無世代迎合尊孔時尚心理之下,真成了貨真的真書,而是經由出土古簡,更加驗明正身判定《孔子家語》鍍成真金的失敗,也代表了失去求真的學術精神下的虛無失落的把偽古書當成真書的飾偽心態不是求真的學術良心。

吾人就今本《孔子家語‧·辯政》內的一篇,以探出,此一偽書《孔子家語》就是出於三國時代,當然王肅就已對號入座就是那個作偽者了。

 

《孔子家語‧辯政》內有一篇:『子貢問於孔子曰:「昔者齊君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節財。』魯君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諭臣。』葉公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悅近而來遠。』三者之問一也,而夫子應之不同,然政在異端乎?」孔子曰:「各因其事也。齊君為國,奢乎臺榭,淫于苑囿,五官伎樂不解於時,一旦而賜人以千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節財。魯君有臣三人,內比周以愚其君,外距諸侯之賓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諭臣。夫荊之地廣而都狹,民有離心,莫安其居,故曰:政在悅近而來遠。此三者所以為政殊矣。《詩》云:『喪亂蔑資,曾不惠我師。』此傷奢侈不節以為亂者也。又曰:『匪其止共,惟王之卬。』此傷姦臣蔽主以為亂者也。又曰:『亂離瘼矣,奚其適歸。』此傷離散以為亂者也。察此三者,政之所欲,豈同乎哉?」

此位作偽者,其實是拿了《韓非子‧難三》內的一篇加以發揮而成的。

《韓非子‧難三》:『葉公子高問政於仲尼,仲尼曰:「政在悅近而來遠。」哀公問政於仲尼,仲尼曰:「政在選賢。」齊景公問政於仲尼,仲尼曰:「政在節財。」三公出,子貢問曰:「三公問夫子政一也,夫子對之不同,何也?」仲尼曰:「葉都大而國小,民有背心,故曰政在悅近而來遠。魯哀公有大臣三人,外障距諸侯四鄰之士,內比周而以愚其君,使宗廟不掃除,社稷不血食者,必是三臣也,故曰政在選賢。齊景公築雍門,為路寢,一朝而以三百乘之家賜者三,故曰政在節財。」…………』

作偽者不但拿《韓非子‧難三》此篇文章,大秀編寫技巧,發揮成文,而且還用了三國時代新出現的新尚名辭『伎樂』一辭添入新偽文裡當成新血。

按,今《後漢書》裡的〈百官志〉是採晉代司馬彪著作,其中《後漢書·百官志二》:『大予樂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伎樂。凡國祭祀,掌請奏樂,及大饗用樂,掌其陳序。』此係晉代司馬彪依其時代所尚的『伎樂』一辭比喻後漢的『大予樂令』官職,按,所謂大予樂令,即大樂令,即掌太樂的官。其職務東漢末的蔡邕《禮樂志》曰:

『漢樂四品:一曰大予樂,典郊廟、上陵殿諸食舉之樂。郊樂,易所謂「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上帝」,周官「若樂六變,則天神皆降,可得而禮也」。宗廟樂,虞書所謂「琴瑟以詠,祖考來假」,詩云「肅雍和鳴,先祖是聽」。食舉樂,王制謂「天子食舉以樂」,周官「王大食則令奏鍾鼓」。

二曰周頌雅樂,典辟雍、饗射、六宗、社稷之樂。辟雍、饗射,孝經所謂「移風易俗,莫善於樂」,禮記曰「揖讓而治天下者,禮樂之謂也」。社稷,詩所謂「琴瑟擊鼓,以禦田祖」者也。禮記曰「夫樂施於金石,越於聲音,用乎宗廟、社稷,事乎山川、鬼神」,此之謂也。三曰黃門鼓吹,天子所以宴樂群臣,詩所謂「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者也。其短簫鐃歌,軍樂也。其傳曰黃帝岐伯所作,以建威揚德,風勸士也。蓋周官所謂「王師大獻則令凱樂,軍大獻則令凱歌」也。』

在東漢末,蔡邕根本沒有用到『伎樂』二字,因為,到東漢末,『伎樂』一辭,係西域傳入的譯佛經用語,此彼時尚未成流行用語,也非官方文字正式用字,故沒有用到。

但到了三國時代,此時西域僧入在華譯經開始流行,此辭也出現了。於史上首出現於佛經以外的就是魏國和王肅約同時的王沈其人的《魏書》裡談到曹丕於曹操死後,立刻『設伎樂百戲,令曰:「先王皆樂其所生,禮不忘其本。譙,霸王之邦,真人本出,其復譙租稅二年。」』此佛經所用的『伎樂』二字當日已盛行開來,亦被與王沈同時的王肅也把此俗字用在其偽書《孔子家語》內了。像是《晉起居注》曰:『太始元年詔曰:「朕遭憫凶,奉承洪業,追慕罔極,正日雖當受朝,其伎樂一切,勿有所設。」』(《太平御覽·元日》),可以看出,『伎樂』一辭在不久之後的晉初已流行,甚至用在皇帝的詔書內了。
吾人一比對
(一)、《韓非子‧難三》:『齊景公築雍門,為路寢,一朝而以三百乘之家賜者三,故曰政在節財。』及
(二)、王肅偽書《孔子家語》增偽版:『齊君為國,奢乎臺榭,淫于苑囿,五官伎樂不解於時,一旦而賜人以千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節財。』

即看出王肅是如何據《韓非子‧難三》來編故事,並把當時火紅時語『伎樂』加入,此先秦故書沒有,而在佛經譯出前亦不會有的西域外國僧人的譯語,怎會出現在先秦故書內。故知《孔子家語》必為偽書。

按,其實,在西漢已出現了當日儒者瞎編想像的孔子及門人言行之《孔子家語》,但時代在司馬遷之後,故《史記》作者司馬遷無見,故不能拿來豐富有關〈孔子世家〉〈仲尼弟子列傳〉的內容。到了西漢中葉以後,首部《孔子家語》成書,被劉向拿來收入到其《說苑》內不少,日後也被劉歆收入《七略》及班固《漢書‧藝文志》,指有二十七卷,但今本《孔子家語》只有十卷四十四篇加上王肅序,卷數又不同,更是添偽。

 

但此書可能亡於東漢末年,董卓大亂時,皇城燒成灰,圖書大毀亡之時,故亂後已無此書,王肅於是取當日尚可見的有關各孔子記載,拿來重新拼湊改寫,編成一部偽造本的《孔子家語》,還附上了序及注,並於序裡指是有『孔子二十二世孫有孔猛者,家有其先人之書,昔相從學,頃還家,方取已来,與予所論,有若重規疊矩。昔仲尼曰:「文王既殁,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䘮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䘮斯文,匡人其如予何。」言天䘮斯文,故令已傳斯文於天下,今或者天未欲亂斯文,故令從予學,而予從猛得斯論,以明相與孔氏之無違也。斯皆聖人實事之論,而恐其将絶,故特為解,以貽好事之君子。』即指是得之於孔子二十二世孫孔猛。

所以,吾人再比對一下,如上所云,即知,《孔子家語》出現年代,就在於『伎樂』一辭使用的三國時代,於是,王肅就是那個作偽者,歷史上,那些舉證王肅是作偽者的學者,始真是學界值得欽佩的學人了。《孔子家語》是典型偽書,而且也是孔子研究的二手文獻,無甚價值,棄之可也,不如直接去讀《禮記》、《大戴禮記》、《荀子》、《說苑》等等。(劉有恒,2019.9.28於台北)

 

劉有恒:《中國古代文史考論》目錄

劉有恒:《中國古代文史考論》目錄

[提要]對於中國古代文學及史學上,包含考證《詩經》國風不是民歌,乃貴族之作;先秦並無采詩的事實;西施實有其人;漢武帝並沒有采詩夜誦;曹植七步詩是後人偽造的;魚山梵唄並非曹植所創;《漢書》是偽史大本營;《方言》係東漢末應劭偽造;《孔雀東南飛》不是漢民歌,乃南朝徐陵所寫;《牡丹亭》杜麗娘實為精神分裂症患者;湯顯祖患梅毒而亡;澄清南北曲都是依腔填詞,並無依字聲行腔或『腔調說』偽說的事實;並附全釋解《詩經》周南召南計二十五篇等等,將不少昔日錯誤認知予以剖析及釐清,希能為從事中國古代文史的研究者提供鉅細靡遺的辨正及提供思考的空間。

 

目錄

  1. 中國古代『詩』的界定及散文與『新詩』之間的界定 3
  2. 談詩、詞、曲的“入樂“是成為一代文學之鑰—-兼批判夏承燾的錯論 15
  3. 周朝君主並無『祭地』考略 21
  4. 先秦『采詩』說是西漢劉歆的偽造——先秦只有貴族『獻詩』及向民間采『謗譽』、『傳言』 27
  5. 最早否定周有采詩及漢有采詩是南朝齊梁間的沈約《宋書‧樂志》 33
  6. 失唱了二千多年的貴族之歌:詩經 36
  7. 《詩經•魯頌•閟宮》『三壽作朋』之解 43
  8. 《豳風‧七月》是周先祖居豳地時的史官所著 51
  9. 詩經《豳風.鴟鴞》──兼談『賦比興』只會混淆而無補詩旨 56
  10. 詩經《豳風.東山》的詩人身份乃一出征的貴族 60
  11. 釋解《詩經‧周南》全十一篇———並釋『周南』、『召南』 63
  12. 釋解《詩經‧召南》全十四篇 96
  13. 談詩經裡形容女子出嫁的『之子于歸』四字的真義 142
  14. 《尚書·舜典》裡加入『詩言志,歌永言』二句抄自《國語》考——『聲依永,律和聲』二句係劉歆添偽 145
  15. 『九卿』疑 150
  16. 西施實有其人 156
  17. 孟賁就是《孟子》一書裡的孟施舍 165
  18. 所謂《漢書》言房中祠樂作辭者為『唐山夫人』純屬虛構 168
  19. 從使用『四上競氣』一語即可證《楚辭》的〈大招〉係西漢人所作 174
  20. 今《甘石星經》係合《石氏星簿經贊》與《甘石巫咸氏星經》改寫成之偽書——兼談『翼為天倡』一語無法證明出於公元前四世紀 177
  21. 談《漢書》是偽史大本營的緣由——西漢沿秦制輕視史官造就有心人造偽史,班固又十足文抄 187
  22. 『漢武帝立樂府』係班固《漢書》及劉歆假造之偽史 193
  23. 談2012年03期《師大學報》內張建華〈樂府「古辭」釋名〉學術引文之虛妄 211
  24. 談談美術考古的第一課———兼述並無西漢抽象壁畫大儺圖 214
  25. 所謂西漢晚期壁畫墓(老城M61)壁畫上出現『方相氏』考謬 219
  26. 所謂在洛陽出土的西漢後期卜千秋墓壁畫上出現『方相氏』考謬 230
  27. 『哲人王』王莽的失敗—柏拉圖式的理想國在中國 236
  28. 《方言》及所附〈劉歆與揚雄書〉〈揚雄答劉歆書〉二文係漢末應劭偽造考辨 245
  29. 西漢哀帝時大月氏使伊存口授漢人佛經乃偽史考 277
  30. 《後漢書·禮儀志》裡方相氏與十二神獸大儺制未曾施行考 287
  31. 談把三國蜀漢史論成外來政權及蜀人治蜀的無稽 292
  32. 不知樂連詩史都談不好 296
  33. 曹植《七步詩》係《世說新語》偽造考辨 299
  34. 曹植的『七步詩』的『七步』乃受佛典影響所偽造 307
  35. 所謂曹植創『魚山梵唄』係偽史考 310
  36. 由『孔雀東南飛』出處可知《孔雀東南飛》乃六朝梁、陳詩 315
  37. 《孔雀東南飛》內『青廬』漢末已有乃胡適抄《世說新語》偽史料而誤 317
  38. 《孔雀東南飛》為南北朝詩考之『府君』也是北朝對太守之稱呼 326
  39. 《孔雀東南飛》乃徐陵所著『宮體詩』格調的佛教文學詩 330
  40. 『三反語』一辭釋疑 338
  41. 『散入尋常百姓家』是詞、曲的起源 342
  42. 逸書《歌曲源流》指出詞起於『開元、天寶中』 346
  43. 從李清照的《詞論》談到沈璟 348
  44. 談詞譜的平仄為主體與依腔擺字的關係 357
  45. 談夏承燾的詞學成果及其局限 363
  46. 談南宋的《草堂詩餘》詞選的價值--談南宋的金曲排行榜 372
  47. 談宋末《詞源》《樂府指迷》《作詞五要》指出填詞的『按譜用字』 378
  48. 良史周世昌萬曆《崑山縣志》的歷史價值 —-並談其揭露明太祖接見崑山人瑞周壽誼實無其事 383
  49. 湯顯祖是中國戲曲界封建迷信而不可褻瀆的聖主———湯顯祖的貞操是不可討論的 389
  50. 湯顯祖《牡丹亭》主角杜麗娘不堪的真相—精神分裂症 391
    51. 李氏朝鮮使用崇禎年號二百多年談南明的歷史地位及學界漢奸李治亭
    52. 附錄一:劉有恒:無韻隨心令六十首 398

 

書名:《中國古代文史考論》
作者:劉有恒

出版日期:2019年10月
出版者:台北:城邦印書館
定價:新台幣五佰五拾元

 

 

 

七聲音階,直到西漢都是『概念』

七聲音階,直到西漢都是『概念』

七聲音階,直到西漢都是『概念』,劉歆西漢末偽造《周禮》裡都還是用五聲音階

此吾人另亦有專文剖析。略言之:中國自民初以來的音樂學界,皆誤拿東吳韋昭誤注《國語》裡講到『七律』的文字,以為是七聲音階,但實一如吾人另文指出,此七律完全和七聲音階的七聲搭不起來,只是周代人談天文數術迷信的七律。而七聲裡的『二變』的入史料,始於西漢時代的《淮南子》而已。到了西漢元帝時京房始首創七聲音階的說法。文字史料中,要到西晉初年雅樂派的荀勖的笛律,就正式使用了七聲音階。但七聲音階之起或在東漢、魏,故西晉初的笛工列和於其在東漢末到魏代的二笛之律裡或已使用了七聲音階,只是尚無直接證據的推想。

有學者為了要在學界出頭而標新立異,隨便把『音列』和『音階』相混。如,一隻考古發掘到的幾千年前的古塤或古骨笛,能有多少音而形成『音列』,並不表示該古代即有多少聲的『音階』,而且『音階』的那個『宮』音,在考古上也尚不能明確發掘出律準之下,故不可能確定能出現什『音階』,此應係十分粗淺的樂理基礎知識,但是不少學者,不知是學術基礎不紮實,或為求名心切,故意掩蔽樂理實質,『宮』都隨意唬人以求成名而定,以把『音列』轉化為『音階』,而大談如賈湖骨笛或曾侯乙編鐘已有七聲音階或下徵音階等,大見於黃翔鵬、崔憲、童忠良等人的著作裡,故而真相不可不辨。(劉有恒,2019.9.21)

七聲音階,直到西漢都是『概念』

七聲音階,直到西漢都是『概念』

七聲音階,直到西漢都是『概念』,劉歆西漢末偽造《周禮》裡都還是用五聲音階

此吾人另亦有專文剖析。略言之:中國自民初以來的音樂學界,皆誤拿東吳韋昭誤注《國語》裡講到『七律』的文字,以為是七聲音階,但實一如吾人另文指出,此七律完全和七聲音階的七聲搭不起來,只是周代人談天文數術迷信的七律。而七聲裡的『二變』的入史料,始於西漢時代的《淮南子》而已。到了西漢元帝時京房始首創七聲音階的說法。文字史料中,要到西晉初年雅樂派的荀勖的笛律,就正式使用了七聲音階。但七聲音階之起或在東漢、魏,故西晉初的笛工列和於其在東漢末到魏代的二笛之律裡或已使用了七聲音階,只是尚無直接證據的推想。

有學者為了要在學界出頭而標新立異,隨便把『音列』和『音階』相混。如,一隻考古發掘到的幾千年前的古塤或古骨笛,能有多少音而形成『音列』,並不表示該古代即有多少聲的『音階』,而且『音階』的那個『宮』音,在考古上也尚不能明確發掘出律準之下,故不可能確定能出現什『音階』,此應係十分粗淺的樂理基礎知識,但是不少學者,不知是學術基礎不紮實,或為求名心切,故意掩蔽樂理實質,『宮』都隨意唬人以求成名而定,以把『音列』轉化為『音階』,而大談如賈湖骨笛或曾侯乙編鐘已有七聲音階或下徵音階等,大見於黃翔鵬、崔憲、童忠良等人的著作裡,故而真相不可不辨。(劉有恒,2019.9.21)

一位曲友來信談及目睹之曲界怪現狀

一位曲友來信談及目睹之曲界怪現狀

 

一者,師道曲界為何假曲家充盈飽滿?分析其中一重要原因即此類人大部分非研究曲學出身,系如魯達般半路出家者甚多。若如此,本無可厚非,蓋當世曲家,非本業且一專多能者甚多(如海甯王靜安者)。有可舉師之例即為最好例子,師本電機工程專業出身,即投身曲界,以一界之力訂校腔格與諸譜之錯漏,迄今已近三十年矣。若近都似師這般者,曲學復興有望。然事實並非如此,此類人出於多種目的,或圖名,或圖財,亦或一時興起,欲郊古人之風雅,故中途以入而制曲。試問師若圖名圖利,決不可有如今之狀態。然此等人與師卻有雲泥之別。此類人原本積業五花八門,有商人,小學音樂教員,三流詩人,以剽竊他人著作見長之無恥文人,動物園飼養員(此系真事),乃至道教門人,無所不有。魚龍混雜,藏汙納垢。(與曲友曾開列一單,上書百位曲家之名,走訪探問,十中有八皆此類人等。)戲工者,難以欺人,蓋其自小學藝,四功五法並翻打跌撲之藝實乃真功夫,上述此等人決不會冒充戲工乃粉墨登場。惟清工,極好混水摸魚,趁虛而入。此類人方入曲界一二載,即思應有自成一家之理論學說,遂挖空心思,或抄襲前人之著作,僅略改其義而據為己用。或竊他人之作為己用,或依一錯誤觀點借題發揮,擴其規模而成自身所謂觀點。如此一來,曲界混亂之風可見一斑。另,國內曲界頗有結党分派之習,僅南方即有無錫,上海,嘉興,寧波,蘇州,昆山,杭州,金華諸派。每年虎丘曲會,即此等群醜沐猴而冠之時。你方唱罷我登場,互相謾駡攻擊,皆視自身為正統。更有甚者,郊影星成龍之成家班者,給自家曲社冠以某家班之名,醜態百出。(此人名中有我國朝代之名)。竟親率全體弟子上臺演唱,二百之人異口同聲,台下莫辯一字。另舉此人一例,王正來先生去世後,此人攜二濃妝豔抹之妖冶婦人,一左一右攜扶著去吊之。竟為了所獻花圈之擺列順序險些大打出手。其怒曰:“蘇州昆曲為天下之冠,理當放於首位。”如此言行,令人嘿然無語。

 

二者,近日閱師論吳梅貶損伶人阿掌並殷桂深二文,頗有感觸。蓋清工何苦為難戲工?彼時昆曲式微,伶人為生計奔波,饑寒交迫而餓死者大有人在。而吳梅所閱資料雖有限,然其閱譜環境並手中資料亦勝伶人十倍,發如此不設身處地思考之言,頗似晉惠帝何不食肉糜之言。然其理論並所訂之譜,錯誤百出,又如何說之?親者胡亂捧之,與己觀點不同者,如此貶之。腐儒二字已為最好評價,更無需多言。其于學生心中地位,再次下降矣。

 

三者,古之悲情英雄不乏其人,如史可法,楚霸王之類。其之所以悲情,並之所以為英雄者,蓋其主因為: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師之例即為說明,當今曲界,已被錯誤理論並唱法充斥,真知理論者幾人?演唱無誤者複幾人?真理掌握於少數人之手即為此理,視之理論並曲譜頗豐並已于大陸曲界開始傳播?然貶者多,識者少,半信半疑者亦眾。師之正確理論,于短時內被大眾認識並接受乃不可能之事。然師仍將其公之於眾,以正本清源,此即為可敬之處。今時接受者雖少,假日時日真相必然大白,屆時師之全部心血將如明珠般耀彩.昔日之日心說,心臟供血論皆如此。異日重修昆曲史,必有為師大書特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