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伎樂』二字看《孔子家語》的偽造時期就是王肅的三國時代 ———《孔子家語》驗明正身是貨真價實王肅偽造的偽書

從『伎樂』二字看《孔子家語》的偽造時期就是王肅的三國時代
———《孔子家語》驗明正身是貨真價實王肅偽造的偽書

 

《孔子家語》自古來就被判定為偽書,而其偽造者乃王肅,是也。到了近年來,由於提倡儒家,一反尊法批儒,於是學界一批人,為了趕上潮流,以便撈名撈利,紛紛找出不夠札實的偽證據,證明《孔子家語》不是典型偽書,而是孔子研究第一書。其所列證據充滿唬人的成份,學術不固者,顯受其欺,故不能不申論之,以破近年來流行把偽書鍍成真貨的不良風氣。

 

按,這些把《孔子家語》鍍成真書的作者,最喜歡以出土古簡為說。如,舉1973年,河北定縣八角廊漢墓出土竹簡《儒家者言》,內容與今本《孔子家語》相近。再舉1977年,安徽阜陽雙古堆漢墓也出土了章題與《儒家者言》相應的簡牘,內容同樣與《孔子家語》有關。後來又有上博藏簡《民之父母》篇,也說成是內容與今本《孔子家語‧論禮》相近,但不談其實原出於《禮記‧孔子閒居》。

 

按,真相其實非是。今本的《孔子家語》,抄了當日流傳下來的古書,如《禮記》、《大戴禮記》、《荀子》、《說苑》等等。故,以上的偽說之不為真,其實真相是,定縣八角廊漢墓出土竹簡《儒家者言》,內容與《說苑》相似,而《孔子家語》抄了《說苑》,被造假者說成是《儒家者言》,內容與今本《孔子家語》相近。按,此點今人寧鎮疆〈八角廊漢簡《儒家者言》與《孔子家語》相關章次疏證〉(《古籍整理研究學刋》,2004年06期)一文,就查證出,『《儒家者言》最能證明的其實是《說苑》一類古書的價值,而非《孔子家語》』。也就是,《儒家者言》被劉向收入於《說苑》,而後出的偽書《孔子家語》則是抄了《說苑》的情節寫成的。

像朴素英〈上博簡〈民之父母〉思想探微——兼論其與〈孔子閒居〉的關係〉(日本《中國研究集刋》總36號,平成十六年十二月)一文也考證《民之父母》出於《禮記‧孔子閑居》之前,被《禮記》抄入。當然,吾人即知於是後出的偽書《孔子家語》偽書又據《禮記‧孔子閑居》抄入再加上《禮記‧仲尼燕居》內容合抄及發揮成一篇偽文《孔子家語‧論禮》。

總之,經現代學者的努力,吾人看到不但《孔子家語》不是少數人在奉行虛無的走出疑古時代,而把偽書奉為真書的非學術求真的虛無世代迎合尊孔時尚心理之下,真成了貨真的真書,而是經由出土古簡,更加驗明正身判定《孔子家語》鍍成真金的失敗,也代表了失去求真的學術精神下的虛無失落的把偽古書當成真書的飾偽心態不是求真的學術良心。

吾人就今本《孔子家語‧·辯政》內的一篇,以探出,此一偽書《孔子家語》就是出於三國時代,當然王肅就已對號入座就是那個作偽者了。

 

《孔子家語‧辯政》內有一篇:『子貢問於孔子曰:「昔者齊君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節財。』魯君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諭臣。』葉公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悅近而來遠。』三者之問一也,而夫子應之不同,然政在異端乎?」孔子曰:「各因其事也。齊君為國,奢乎臺榭,淫于苑囿,五官伎樂不解於時,一旦而賜人以千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節財。魯君有臣三人,內比周以愚其君,外距諸侯之賓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諭臣。夫荊之地廣而都狹,民有離心,莫安其居,故曰:政在悅近而來遠。此三者所以為政殊矣。《詩》云:『喪亂蔑資,曾不惠我師。』此傷奢侈不節以為亂者也。又曰:『匪其止共,惟王之卬。』此傷姦臣蔽主以為亂者也。又曰:『亂離瘼矣,奚其適歸。』此傷離散以為亂者也。察此三者,政之所欲,豈同乎哉?」

此位作偽者,其實是拿了《韓非子‧難三》內的一篇加以發揮而成的。

《韓非子‧難三》:『葉公子高問政於仲尼,仲尼曰:「政在悅近而來遠。」哀公問政於仲尼,仲尼曰:「政在選賢。」齊景公問政於仲尼,仲尼曰:「政在節財。」三公出,子貢問曰:「三公問夫子政一也,夫子對之不同,何也?」仲尼曰:「葉都大而國小,民有背心,故曰政在悅近而來遠。魯哀公有大臣三人,外障距諸侯四鄰之士,內比周而以愚其君,使宗廟不掃除,社稷不血食者,必是三臣也,故曰政在選賢。齊景公築雍門,為路寢,一朝而以三百乘之家賜者三,故曰政在節財。」…………』

作偽者不但拿《韓非子‧難三》此篇文章,大秀編寫技巧,發揮成文,而且還用了三國時代新出現的新尚名辭『伎樂』一辭添入新偽文裡當成新血。

按,今《後漢書》裡的〈百官志〉是採晉代司馬彪著作,其中《後漢書·百官志二》:『大予樂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伎樂。凡國祭祀,掌請奏樂,及大饗用樂,掌其陳序。』此係晉代司馬彪依其時代所尚的『伎樂』一辭比喻後漢的『大予樂令』官職,按,所謂大予樂令,即大樂令,即掌太樂的官。其職務東漢末的蔡邕《禮樂志》曰:

『漢樂四品:一曰大予樂,典郊廟、上陵殿諸食舉之樂。郊樂,易所謂「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上帝」,周官「若樂六變,則天神皆降,可得而禮也」。宗廟樂,虞書所謂「琴瑟以詠,祖考來假」,詩云「肅雍和鳴,先祖是聽」。食舉樂,王制謂「天子食舉以樂」,周官「王大食則令奏鍾鼓」。

二曰周頌雅樂,典辟雍、饗射、六宗、社稷之樂。辟雍、饗射,孝經所謂「移風易俗,莫善於樂」,禮記曰「揖讓而治天下者,禮樂之謂也」。社稷,詩所謂「琴瑟擊鼓,以禦田祖」者也。禮記曰「夫樂施於金石,越於聲音,用乎宗廟、社稷,事乎山川、鬼神」,此之謂也。三曰黃門鼓吹,天子所以宴樂群臣,詩所謂「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者也。其短簫鐃歌,軍樂也。其傳曰黃帝岐伯所作,以建威揚德,風勸士也。蓋周官所謂「王師大獻則令凱樂,軍大獻則令凱歌」也。』

在東漢末,蔡邕根本沒有用到『伎樂』二字,因為,到東漢末,『伎樂』一辭,係西域傳入的譯佛經用語,此彼時尚未成流行用語,也非官方文字正式用字,故沒有用到。

但到了三國時代,此時西域僧入在華譯經開始流行,此辭也出現了。於史上首出現於佛經以外的就是魏國和王肅約同時的王沈其人的《魏書》裡談到曹丕於曹操死後,立刻『設伎樂百戲,令曰:「先王皆樂其所生,禮不忘其本。譙,霸王之邦,真人本出,其復譙租稅二年。」』此佛經所用的『伎樂』二字當日已盛行開來,亦被與王沈同時的王肅也把此俗字用在其偽書《孔子家語》內了。像是《晉起居注》曰:『太始元年詔曰:「朕遭憫凶,奉承洪業,追慕罔極,正日雖當受朝,其伎樂一切,勿有所設。」』(《太平御覽·元日》),可以看出,『伎樂』一辭在不久之後的晉初已流行,甚至用在皇帝的詔書內了。
吾人一比對
(一)、《韓非子‧難三》:『齊景公築雍門,為路寢,一朝而以三百乘之家賜者三,故曰政在節財。』及
(二)、王肅偽書《孔子家語》增偽版:『齊君為國,奢乎臺榭,淫于苑囿,五官伎樂不解於時,一旦而賜人以千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節財。』

即看出王肅是如何據《韓非子‧難三》來編故事,並把當時火紅時語『伎樂』加入,此先秦故書沒有,而在佛經譯出前亦不會有的西域外國僧人的譯語,怎會出現在先秦故書內。故知《孔子家語》必為偽書。

按,其實,在西漢已出現了當日儒者瞎編想像的孔子及門人言行之《孔子家語》,但時代在司馬遷之後,故《史記》作者司馬遷無見,故不能拿來豐富有關〈孔子世家〉〈仲尼弟子列傳〉的內容。到了西漢中葉以後,首部《孔子家語》成書,被劉向拿來收入到其《說苑》內不少,日後也被劉歆收入《七略》及班固《漢書‧藝文志》,指有二十七卷,但今本《孔子家語》只有十卷四十四篇加上王肅序,卷數又不同,更是添偽。

 

但此書可能亡於東漢末年,董卓大亂時,皇城燒成灰,圖書大毀亡之時,故亂後已無此書,王肅於是取當日尚可見的有關各孔子記載,拿來重新拼湊改寫,編成一部偽造本的《孔子家語》,還附上了序及注,並於序裡指是有『孔子二十二世孫有孔猛者,家有其先人之書,昔相從學,頃還家,方取已来,與予所論,有若重規疊矩。昔仲尼曰:「文王既殁,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䘮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䘮斯文,匡人其如予何。」言天䘮斯文,故令已傳斯文於天下,今或者天未欲亂斯文,故令從予學,而予從猛得斯論,以明相與孔氏之無違也。斯皆聖人實事之論,而恐其将絶,故特為解,以貽好事之君子。』即指是得之於孔子二十二世孫孔猛。

所以,吾人再比對一下,如上所云,即知,《孔子家語》出現年代,就在於『伎樂』一辭使用的三國時代,於是,王肅就是那個作偽者,歷史上,那些舉證王肅是作偽者的學者,始真是學界值得欽佩的學人了。《孔子家語》是典型偽書,而且也是孔子研究的二手文獻,無甚價值,棄之可也,不如直接去讀《禮記》、《大戴禮記》、《荀子》、《說苑》等等。(劉有恒,2019.9.28於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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