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周封建社會看廖名春談〈武王踐阼〉係西周史官所記之誤 ~~並談〈武王踐阼〉摘自戰國之《太公‧言》一書

從西周封建社會看廖名春談〈武王踐阼〉係西周史官所記之誤

~~並談〈武王踐阼〉摘自戰國之《太公‧言》一書

 

侯外廬《中國思想通史》第一冊即指出:『在周代是土地國有制,即氏族貴族的所有制。王侯是貴者同時是富者,富貴是不分的。』這是從西周生產資料所有形式的特徵來說的。即,西周時代,行封建社會,亦即侯老所指出的『“封建”也者即以殖民的形式來“封樹”出“國”“野”的經界,絕沒有如古人所渲染的那一套封建大一統的情況。』

 

西周那個時代,不是貨幣市場經濟,而其經濟也是以以物易物以主,即《詩經‧衛風‧氓》裡兩貴族男女談情說愛時,男方所謂“抱布貿絲”方式想結交女方。所謂富即貴族,因貴而擁有土地,即有地上產物,人民無法經由努力而獲得土地,則無從富,也沒有富的追求及目標。而貴族,不必追求富,只要貴則富伴隨而來。

 

如果論先秦西周之史時,對於此一歷史發展的社會學清楚及對於西周封建制有基本常識的話,是斷不會有如以『走出疑古』為尚的廖名春把〈武王踐阼〉一篇談成是西周史官之作。

 

按,〈武王踐阼〉本係《大戴禮記》中的一篇。但1994年上海博物館從香港文物市場買入一批古竹簡,被上博號稱是先秦楚簡的,但若依碳14所測到,實是從戰國中晚期或秦或西漢初年惠帝三年以前的竹簡,而其墨只能測定是明代以前。在這批上博簡裡,第九冊被公佈的裡頭,有被整理成〈武王踐阼〉的十五支竹簡。觀其內容,應是以《大戴禮記‧武王踐阼》為底本,偽造的數學概率經推算到達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疑偽竹簡 [1]

 

按,《大戴禮記‧武王踐阼》裡所說:『履屨之銘曰:「慎之勞,勞則富」』(上博簡此部份缺),一見即即知此其非武王所作。文意指要謹慎地勤勞,於是可以致富。按,武王不可能寫下這種不合當日社會的語句,甚至於富的觀念在西周封建社會下是貴族如武王或其貴族下臣等統治階級所不會有過的觀念。因為生而為貴族世襲,其身份決定財富(土地及其生產物),不必靠謹慎勤勞去謀財富。反而可以得證,只看此銘,即知〈武王踐阼〉至少必為東周春秋戰國時代的現實及觀念下的作品。

 

但是搞『走出疑古時代』的廖名春表示『它得可能是西周史官之作』(廖名春:《新出楚簡試論》,2001年5月,台灣古籍出版社),一見即知是在完全不明白西周封建的社會而又不肯向學之下,自我感覺良好而違背史實的推斷,把此篇硬生生咬成是西周古史。

 

按,此篇實為《大戴禮記》從《太公金匱》一書裡摘錄出來的,而西漢《大戴禮記》成書時,並不稱《太公金匱》,而是稱《太公‧言》。即《漢書·藝文志》道家類裡的:“《太公》二百三十七篇:《謀》八十一篇,《言》七十一篇,《兵》八十五篇。』班固注『呂望為周師尚父,本有道者』。其中的《言》即清代沈欽韓《兩漢書疏證》認為的『《言》者即太公之《金匱》』。此篇當乃《漢書·藝文志》道家類的太公《言》七十一篇,即後世改名為《太公金匱》者的其中一篇,而被《大戴禮記》收入。

 

偽托的太公之書,出於戰國,並被漢初司馬遷認為是《周書》,《史記。齊太公世家》:『周西伯昌之脫羑裡,歸與呂尚陰謀修德以傾商政,其事多兵權與奇計,故後世之言兵及周之陰權皆宗太公為本謀。』而《太公》二百三十七篇,含《謀》八十一篇,《言》七十一篇,《兵》八十五篇,即是戰國時人所偽托而造出來的,像是《太公金匱‧武王踐阼》裡所說:『履屨之銘曰:「慎之勞,勞則富」』就是戰國背景下的思維產物。

 

而其中的《言》又稱為金匱,其初始於《莊子‧徐無鬼》『從說之,則以金版六弢』裡的『金版』,即《太公金匱》於戰國時為太公之《金版》。《釋文》司馬崔云:『金版六弢,皆《周書》篇名。』正可以看出先秦戰國時代的太公書,被稱做《周書》,漢初《淮南子‧精神》:『故通許由之意,金縢豹韜廢矣』裡的《金滕》亦知實為《金版》的另稱,而後來則改稱《太公金匱》,此名於《隋書·經籍志》起見之。大概改名之起於魏晉南北朝之時。此書隋唐仍存世,有二卷。在唐代《意林》中亦有少量引錄。
這些太公之言為名的篇章出於戰國,當日像是縱橫家,如蘇秦都見過。《戰國策‧秦策》,則更記蘇秦得『太公陰符之謀』。而秦末的張良,《史記‧留侯世家》述他得圯上老父所贈之書,『視其書乃《太公兵法》。』而《太公》二百三十七篇裡,其中的《謀》即後世所謂的《六韜》。如宋葉適《習學記言》卷四十六《六韜》:『其言避正殿,乃戰國後事,固當後於孫子。』《困學紀聞》卷五:『古以車戰。春秋時鄭晉有徒兵,而騎兵蓋始于戰國之初,曲禮前有車騎,《六韜》言騎戰,其書當出於週末。』從葉適的舉證《太公》裡的《謀》(六韜)是戰國事,即知含〈武王踐阼〉在內的《太公》二百三十七篇都是戰國時所寫成的。

而返觀搞『走出疑古時代』的廖名春表示『它得可能是西周史官之作』(廖名春:《新出楚簡試論》,2001 年 5 月,台灣古籍出版社),一見即知一向搞古文字學出身的廖名春,要辨歷史古籍的真偽之路,即便走對了辨真偽的路子,可能還要很漫長遙遠的路才能夠入門了。在這之前,其著作裡的辨真偽,以猜度把任何古藉都猜成愈古愈為尚,真是一無是處的,從此一例即知。(劉有恒,2019.12.3於台北)

 

[1] 見吾人〈從數學概率推算上博楚竹簡內大多係偽簡〉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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