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未讀通《左傳》而造偽出錯的上博偽竹簡〈上博九‧成王為城濮之行〉

談未讀通《左傳》而造偽出錯的上博偽竹簡〈上博九‧成王為城濮之行〉

 

偽竹簡不比偽書,偽竹簡一來要能避過現代如碳14的破解,二來要避過對於竹簡上用墨的鑑定。因此,現今在文物市場上敢出售偽竹簡的,是有一個高科技學術犯罪組織在進行。其中組成者,有對於先秦古文字含已出土的古文有研究的大學教授或學研機構內的專家,也含說故事的能手,所謂說故事是能編出一個要寫什麼內容的劇本,及加以改頭換面,尤其要能有的內容是今世流傳的古籍內沒有的段落添入,使此偽簡的出世更令外行看來很有學術價值。

 

故此第九批上博簡的〈上博九‧成王為城濮之行〉偽竹簡。是組織裡的負責寫文本的人,先從如下的《左傳‧僖公二十七》裡找到一段文字都成底本構思出偽竹簡的文本:

 

『楚子將圍宋,使子文治兵於睽,終朝而畢,不戮一人,子玉復治兵於蒍,終日而畢,鞭七人,貫三人耳,國老皆賀子文,子文飲之酒,蒍賈尚幼,後至,不賀,子文問之,對曰,不知所賀,子之傳政於子玉,曰以靖國也,靖諸內而敗諸外,所獲幾何,子玉之敗,子之舉也,舉以敗國,將何賀焉,子玉剛而無禮,不可以治民,過三百乘,其不能以入矣,苟入而賀,何後之有。』

 

於是改頭換面,說起偽造的故事來,經有關研究者整理成如下:

 

『—-城王為成僕之行,王使子文教子玉。子文閱師於鄩,一日而畢,不失一人。子(甲一)

玉受師出之蒍,三日而畢,斬三人,舉邦賀子文,以其善行師。王歸,客於子文,子文甚喜(甲二),

合邦以酓。蒍伯珵猶幼,寡持侜酓。子文舉脅貽伯珵曰:穀菟余為(甲三)

楚邦老,君王免余罪辠,以子玉之未慣,君王命余閱師於鄩,一日而畢,(乙一)

不失一人。子玉出之蒍,三日而畢,斬三人。王為余●,舉邦賀余。汝(乙二)

獨不余見,食是脅而棄不思老人之心。伯珵曰:君王謂子玉未患,(甲四)

命君教之。君一日而畢,不失一人。…………(乙三上)

……………子玉之(乙四)

師究敗。師已,君為楚邦老,喜君之善而于誅子玉之師之(甲五)』

○………………(缺簡)

言乎君子哉?聞噵(乙三下)[非本篇內容]

 

吾人一見此篇竹簡〈成王為城濮之行〉,不禁笑煞。此篇竹簡必為偽品,因為作偽文本的人沒有讀通《左傳》,只是自由想像,編一個加長版的《左傳‧僖公二十七》的故事,好像看來更有賣點。吾人說上博此篇竹簡〈上博九‧成王為城濮之行〉係今人偽造的原因,今分別述之:

 

一、《左傳》裡的『傳政』不是子文『教』子玉

 

按,依《左傳‧僖公二十七》,楚成王先命子文治兵於睽,然後再命子玉治兵於蒍。兩者沒有相關,而偽竹簡則是編故事成『王使子文教子玉』。為什麼會如此編呢,因為他看到下文裡有一句:子文『傳政於子玉』,他不曉子文原任令尹,後來因為子玉立戰功,認為子玉很有才能,於是讓出了令尹位置給子玉,這就是所謂的子文『傳政』,是讓令尹的官職給子玉,不是『教』子玉帶兵。但此位偽造竹簡本文者沒有把《左傳》裡述及子文讓尹令給子玉的它文讀到,反而只依此文裡的『傳政於子玉』想像成是楚成王命子文教子玉,於是就漏了竹簡〈成王為城濮之行〉作偽的饀了。

 

二、偽文開頭『成王為成僕之行』即不倫不類而非史實

 

按,此《左傳‧僖公二十七》是城濮之戰前一年的事,此時,楚及晉兩軍並未在城濮對戰,而且開戰時楚成王又退入申地,只讓子玉領少數兵當中軍前往。而前一年,即於此《左傳‧僖公二十七》之子文及子玉練兵,根本不在城濮,如何會有竹簡〈成王為城濮之行〉『成王為成僕之行』之事。偽造〈成王為城濮之行〉竹簡本文者心中先有城濮之戰在城濮,於是讓《左傳‧僖公二十七》之子文及子玉練兵也在『成王為成僕之行』的城濮被派去練兵而發生,楚成王在開戰前一年就已『為成僕之行』,而且派子文及子玉去練兵了,好像料事如神,怎知次年才發生的晉楚會戰會在城濮?而且真正開戰時,楚成王軍退軍九十里到了衛國的城濮之地才與楚軍會戰。楚成王怎會先一年就到衛國地界的城濮去主持練兵,分明胡言一通。

 

三、偽簡編故事,說楚成王到子文家作客之無稽

 

此《左傳‧僖公二十七》內文說子文及子玉兩人練兵完成後,『國老皆賀子文,子文飲之酒』,未言楚成王在場,也沒有如偽簡講楚成『王歸,客於子文』,到子文家作客。按,依《左傳‧僖公二十七》,楚成王命二人練兵的『暌』及『蒍』地今不詳,釋《左傳》者多認為在楚地。練兵而返,則應覆命於王,故若有飲宴之事,當在王廷,楚成王怎會跑到子玉家裡作客,此不合理的假故事。所以《左傳‧僖公二十七》講國老賀子文,發生地點可能在子文家,但楚成王必不在場。

 

而且在《左傳‧僖公二十七》裡有蒍賈其人,指斥子文讓賢給子玉當令尹,說使子玉『敗國,將何賀』。講這種話不可能在楚成王在場時講的,不然楚成王不就聽到了子玉會讓晉楚會戰失敗而有所警惕,致不令子玉領兵,則晉宋會戰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亦知此上博偽竹簡〈成王為城濮之行〉的此內容講楚成王到子文家作客全屬騙人之言,真正的先秦古竹簡若真係可補《左傳》的史實,則都不會有此種失合理性的內容,除非今人不習《左傳》,而瞎編故事。所以此篇竹簡係今人所造的偽竹簡〈成王為城濮之行〉,被擺在香港文物市場上,等不識者上當來買下,果爾上海博物館買了下來,又有不少研究者寫了一大堆的有關竹簡〈成王為城濮之行〉論文,但對於本文有作偽嫌疑的不合理性及不合史實,却一無所悉,所謂學術象牙塔果然困死了一批研究者及真相。(劉有恒,2019,12,4於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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