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楚竹簡上博四《柬大王泊旱》的嚴重歪曲周代禮制

偽楚竹簡上博四《柬大王泊旱》的嚴重歪曲周代禮制

在上世紀九零年代,內地有人偽造楚竹簡,轉口至香港,混合在不知有多少的真竹簡在內而由香港中文大學教授張光裕仲介賣給了上海博物館,即所謂的上博簡。在所發表的第四集的上博簡裡,有一篇《柬大王泊旱》是今人偽造的。偽造者是從《左傳‧哀公六年》得來作偽竹簡《柬大王泊旱》靈感,而把時代從楚昭王時代又復製到楚簡王時代。內容由偽竹簡組織內負責寫文本的寫手來如編電視劇一樣地編一個故事出來。內容當然都是從《左傳‧哀公六年》得到啓發,一切都好像是真實史料,就像是百姓見《三國演義》就以為真是三國史事一樣,或電視劇內容,不少百姓都信以為真史那樣,此篇偽竹簡一出,風靡不知考真偽為何物的不少學術界中之人,而一窩蜂當成信史大作文章。

不過,不管閙劇《柬大王泊旱》劇情編得如何出神入化,其抄手文字查找楚簡文字資料後,抄寫如何逼真成看來像是楚人手筆,但此篇內容,也是仔細查找一下,立刻就發現原來編故事時,把拿來當靈感底本的《左傳‧哀公六年》裡的『請祭諸郊』給誤會了文義,於是出乖露醜。

 

上博四《柬大王泊旱》是為偽楚竹簡,其最明顯的造偽露饀是在造偽組織內的《柬大王泊旱》文本寫手於以《左傳‧哀公六年》為底本編偽故事時,誤看了文義,以至於把周代禮制下只有周天子行郊禮搞成了其偽造故事裡的楚簡王去用了周天子的郊禮。但郊祭只有周天子有資格的祭禮,是祭天。因為周天子是所謂天的兒子,所謂祭天由周天子始有此資格。而諸候只祭山川。《左傳‧哀公六年》此段被偽造上博四《柬大王泊旱》的偽竹簡組織內的文本寫手當成底本者如下:

《左傳‧哀公六年》:『楚子使問諸周大史,周大史曰,其當王身乎,若禜之,可移於令尹,司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寘諸股肱何益,不穀不有大過,天其夭諸,有罪受罰,又焉移之,遂弗禜,初,昭王有疾,卜曰,河為祟,王弗祭,大夫請祭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漢、雎、章,楚之望也,禍福之至,不是過也,不穀雖不德,河非所獲罪也,遂弗祭。』

楚昭王有病,卜文內容是黃河有崇,楚昭王不祭黃河,楚國大夫請昭王在郊外祭黃河,昭王說夏商周都不祭自已土地以外的地方,今天黃河不在我楚國地界,祭黃河就逾禮制了,楚國又不受黃河所管轄,我一定不是因為黃河而得病,於是不在郊外祭黃河。

文內明白是指『祭諸郊』的祭的對象就是黃河,而祭黃河的地點在國都郊外。而偽造上博四《柬大王泊旱》的偽竹簡組織內的文本寫手沒有看清文義,於是以為所謂『祭諸郊』是行的郊祭。而且還是在『四郊』。

此處牽扯到兩個大錯誤。一是誤會《左傳‧哀公六年》裡的『祭諸郊』是郊祭,因為郊祭才有所謂後來衍申的『四郊』說。二是誤會『祭諸郊』的『諸』是當多數解,即解釋成是各個或很多的意義。於是認為『祭諸郊』好像是古書上有談的所謂『四郊』,於是在偽竹簡上博四《柬大王泊旱》內寫出了『修四郊』,就犯了一個天大笑話的錯誤了,也洩露了上博四《柬大王泊旱》是雖或碩博士出身但其實不通文墨及不通周代祭禮制及古文水平低落而淪為偽造偽竹簡《柬大王泊旱》者的文本的寫手的作品。

首談前所言及其第二個錯誤,讀錯《左傳》誤會『諸』字義而偽造出錯的上博四偽楚竹簡《柬大王泊旱》。自先秦春秋時代以來,甚至到漢晉以下,『諸』這個字往往有作『之於』解。例如:《論語·學而》『告諸往而知來者。』《孟子·公孫丑下》『前日虞聞諸夫子曰。』《墨子·小取》『有諸己不非諸人,無諸己不求諸人。』《莊子·齊物論》『吾聞諸夫子。—《禮記·檀弓上》『吾哭諸廟,』

在這裡,『請祭諸郊』,即謂請楚莊王祭之於郊,即在國都郊外以行祭黃河的儀式。不過,該文本寫手,誤以為『請祭諸郊』的『諸』是很多之義,於是一查史料,很多的郊祭?那不是古文獻裡有所謂的『四郊』嗎,不如就使用『四郊』一字吧。於是在其編劇的偽竹簡《柬大王泊旱》裡,就出現了楚簡王『修四郊三日』的字眼了。

在研究先秦禮制的古來學者的基本常識之一,就是先秦的天子行郊祭,諸侯行山川之祭,此像是其祖先任周太史出身的司馬遷《史記‧封禪書》裡就明白寫的清清楚楚:『周公既相成王,郊祀后稷以配天』、『諸侯祭其疆內名山大川。』『二年,東擊項籍而還入關,問:「故秦時上帝祠何帝也?」對曰:「四帝,有白、青、黃、赤帝之祠。」』亦即周代周天子只祭后稷於郊,而諸侯『祭其疆內名山大川』。到了戰國秦國,始有郊祭四個天帝之作為,此祭天祭四個天帝。而且,戰國強國的秦國敢祭四個有色的天帝,都還不敢祭天的本尊,因為那是天子才有的資格。由《左傳‧哀公六年》明白寫出,楚國的郊外祭的應是其身為諸侯所祭的『疆內名山大川』,也就是文裡楚昭王自己講的應是祭『江、漢、雎、章』這些楚境的大川,怎會成了周天子祭天裡的郊祭,而且還祭成了至西漢初的祭地的四郊說,因為到西漢《淮南子·天文訓》裡曰:『涼風至,則報地德,祀四郊。』此指『四郊』是祭地來報地德,但到了西漢末劉歆偽造《周禮》始有『垗五帝於四郊』,而指的就是由天子之祭天的五帝於四郊,又異乎西漢中期《淮南子》之四郊祭地說。像是魏代王肅與鄭學之爭,王肅就指出:『漢世英儒,自董仲舒、劉向、馬融之倫,皆言周人祀昊天於郊,以后稷配,無如玄說配蒼帝也。』(《文獻通考‧郊社考》)馬端臨釋曰:『西漢之所謂郊祀,蓋襲秦之制而雜以方士之說,曰泰一,曰五帝,叢雜而祀之,皆謂之郊天。太史公作《封禪書》,所序者秦漢閒不經之祠,而必以舜類上帝,三代郊祀之禮先之,至班孟堅則直名其書曰《郊祀志》。蓋漢世以三代之所郊祀者祀泰一、五帝,於是以天為有六,以祀六帝為郊。自遷、固以來,議論相襲而然矣。康成注二《禮》,凡祀天處必指以為所祀者某帝,其所謂天者非一帝,故其所謂配天者亦非一祖,於是釋褅、郊、祖、宗以為或祀一帝,或祀五帝,各配以一祖。』

於是又可以證明《周禮》講『垗五帝於四郊』,乃融合漢儒及《淮南子》之說,祭五帝者,漢儒傳自秦之統緒,而四郊說,則《淮南子》祭地的場所,在西漢以前,沒有所謂『四郊』的用法。此於是可以大大明白《柬大王泊旱》用『修四郊』就是今人偽造的偽簡,完全沒有任何學術價值,不如直接研究《左傳‧哀公六年》及以下所查出此作偽者所偽造內容的文本主要出處的《晏子春秋‧內篇‧諫上第一‧景公欲祠靈山河伯以禱雨晏子諫第十五》。

就算真是楚國昭王或簡王等諸王,即便真是於國都郊外祭,也不是祭天的郊祭,而只是在國都郊外合祭境內山川。

 

所以此一編劇所編的此一《柬大王泊旱》子虛烏有的故事,只要一看其中的『四郊』二字,不禁令識者捧腹不已。再一查找之下,原來是以《左傳‧哀公六年》為底本,還誤讀內容,連『諸』字釋義都出錯,誤以為是天子郊祭才有的『四郊』,故看來此一下下之才怎能在偽造竹簡界混出一片天,勸早謀其他生計始是明哲保身之策了。

至於此一偽造者,以楚簡王時代為背景,從《左傳‧哀公六年》誘發他的偽文的靈感,而再上了從《晏子春秋》時找素材,一如他又偽造的上博簡也有從《晏子春秋》裡找素材,而又成一篇偽文《景公虐》,出處都是《晏子春秋》,兩篇偽竹簡的文本,即《柬大王泊旱》《景公虐》偽作者都是同一人。

 

陳偉《﹤柬大王泊旱﹥新研》認為簡13、15、16可連讀而讀成:

『太宰對:“……脩郢郊方若干裡。君王毋敢戴掩【簡13】蓋,……。修四郊。【簡15】三日,王有野色,屬者有暍人。……【簡16】』

 

一看,即知此一作偽竹簡文本的寫手,是拿《晏子春秋‧內篇‧諫上第一‧景公欲祠靈山河伯以禱雨晏子諫第十五》來形成《柬大王泊旱》的骨幹:

『齊大旱逾時,景公召群臣問曰:天不雨久矣,民且有饑色。吾使人卜,云,祟在高山廣水。寡人欲少賦斂以祠靈山,可乎?群臣莫對。晏子進曰:不可!祠此無益也。夫靈山固以石為身,以草木為發,天久不雨,發將焦,身將熱,彼獨不欲雨乎?祠之無益。 公曰:不然,吾欲祠河伯 ,可乎?晏子曰:不可!河伯以水為國,以魚鱉為民,天久不雨,泉將下,百川竭,國將亡,民將滅矣,彼獨不欲雨乎?祠之何益!景公曰:“今為之柰何?晏子曰:君誠避宮殿暴露,與靈山河伯共憂,其幸而雨乎!於是景公出野居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盡得種時。景公曰:善哉!晏子之言,可無用乎!其維有德。』

 

比對《晏子春秋‧內篇‧諫上第一‧景公欲祠靈山河伯以禱雨晏子諫第十五》及偽竹簡《柬大王泊旱》,即知完全是依《晏子春秋‧內篇‧諫上第一‧景公欲祠靈山河伯以禱雨晏子諫第十五》在說故事,但取消祠河伯而取末之『公出野居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盡得種時。』而添加一些臣子的對話及對君之建言,並加入了『修郢郊』『修四郊』自以為聰明而取代《晏子春秋》裡較符實情的『野居』,而與《晏子春秋》此篇不同之處的其他內容,都是腦細胞自我想出來的劇情而已,而且還誤用了『四郊』而澈底露出偽情。
尚有說。為何確定偽作者的『修郢郊』『修四郊』的『郊』是指郊禮,而不是指修整郊外之類的望文生義說法呢。此涉及他用了一個『修』字,即古文獻如《荀子‧大略》所說的『修六禮』,而古者祭即為禮之一,故郊祭可用『修』字,則所謂『郊』必屬祭禮之一,即指的是郊禮而已了。

所以,只要考辨出此篇上博簡《柬大王泊旱》是今人揑造的偽內容,就根本沒有研究其中文字的價值,因為,都是偽竹簡組織內的抄手摹古楚簡文字再搞些怪弄幾個怪字來愚弄不明究理的中文系的學子及學者。上其當者,長篇累牘都在替偽文寫手或抄手寫起居注,愚弄了自己寶貴的人生學術路,當人生劃下句點時,只而留下笑柄而已。(劉有恒,2019,12,11於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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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附上《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四)》(台北:萬卷樓,2007)內此偽竹簡《柬大王泊旱》的整理其說出的自編故事全文備讀者一參:

 

『簡大王泊(敀/迫)旱,命龜尹羅貞於大夏。王自臨卜。王向日而立,王滄(汗)至【一】帶。龜尹知王之炙於日而病,蓋榦愈夭。釐尹知王之病,承龜尹速卜【二】高山深溪。

王以問釐尹高:“不穀燥甚病,驟夢高山深溪,吾所得【八】地於膚(莒?)中者,無有名山名溪。欲祭於楚邦者乎,尚蔽而卜之於【三】大夏。如孚,將祭之。”釐尹許諾,蔽而卜之,孚。釐尹致命於君王:“既蔽【四】而卜之,孚。”王曰:“如孚,速祭之,吾燥一病。”釐尹答曰:“楚邦有常故,【五】焉敢殺祭?以君王之身殺祭,未嘗有。”

王入,以告安君與陵尹、子高:“向爲【七】私便,人將笑君。”陵尹、釐尹皆志其言以告太宰:“君聖人,且良長子,將正【一九】於君。”太宰謂陵尹:“君入而語僕之言於君王,君王之燥從今日以瘥。”陵尹與【二十】釐尹:“有故乎?願聞之。”太宰言:“君王元君,不以其身變釐尹之常故;釐尹【二一】爲楚邦之鬼神主,不敢以君王之身變亂鬼神之常故。夫上帝鬼神高明【六】甚,將必知之。君王之病將從今日以已。”

令尹子林問於太宰子止:“爲人【二二】臣者亦有爭乎?” 太宰答曰:“君王元君,君善,大夫何用爭。”令尹謂太宰:“唯。【二三】必三軍有大事,邦家以杌隉,社稷以危歟?邦家大旱,因資智於邦。”【一八】將爲客告。太宰乃而謂之:“君皆楚邦之將軍,作色而言於廷,王事何【一七】……【缺簡】

王諾,將鼓而涉之,王夢三。閨未啓,王以告相徙與中余:“今夕不穀【九】夢若此,何?”相徙、中余答:“君王當以問太宰晉侯,彼聖人之子孫。”“將必【十】鼓而涉之,此何?”太宰進,答:“此所謂之『旱母』,帝將命之修諸侯之君之不【一一】能治者,而刑之以旱。夫雖毋旱,而百姓移以去邦家,此爲君者之刑。”【一二】

王仰而啕,而泣謂太宰:“一人不能治政,而百姓以絕。”候太宰遜,返進【一四】太宰:“我何爲,歲焉熟?”太宰答:“如君王修郢郊,方若然里,君王毋敢栽大【一三】蓋;相徙、中余與五連小子及寵臣皆屬,毋敢執藻箑。”王許諾,修四郊【一五】三日,王有野色,屬者有暍人。三日,大雨,邦賴之。發馹蹠四疆,四疆皆熟。【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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