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王寧以『融』表丹朱的不當,『融』即『祝融』———談古文字學與牽強附會只隔一層紗

談王寧以『融』表丹朱的不當,『融』即『祝融』———談古文字學與牽強附會只隔一層紗

 

《國語‧周語上》有一段文字:『夏之興也,融降于崇山;其亡也,回祿信于耹隧。商之興也,梼杌次于丕山,其亡也,夷羊在牧。周之興也,鸑鷟鳴于岐山;其衰也,杜伯射王于鄗。』其中的『融降于崇山』,王寧先生於〈“融降於崇山”新解〉一文裡指出,『融』字實乃丹字,因為依《說文》:『古文以彤為丹字』,又再舉了“降”通“俞”,因為呢?『如《老子》三十二章:“以降甘露”,漢帛書甲本、乙本“降”並作“俞”』王寧先生再加上了『“俞”即“朱”』,因為呢,『如《山海經·大荒南經》:“離俞”,郭璞注:“即離朱。”又《莊子·達生》:“紫衣朱冠,”《釋文》:“朱冠,司馬本作‘俞冠’。”是降、俞、朱古本通用』,於是如此一來,『《國語》裡的這個“彤降”就是“丹朱”』。因此,原文乃『彤降降於崇山』(『丹朱降於崇山』),只是後人一看有二個降字,省了一個,於是成了『彤降於崇山』,即今文之『融降於崇山』了。

 

但是《國語‧周語上》於其後文再云:『王曰:「今是何神也?」對曰:「昔昭王娶于房,曰房后,實有爽德,協于丹朱,丹朱憑身以儀之,生穆王焉。是實臨照周之子孫而禍福之。夫神壹不遠徙遷,若由是觀之,其丹朱之神乎?」王曰:「其誰受之?」對曰:「在虢土。」王曰:「然則何為?」對曰:「臣聞之:道而得神,是謂逢福;淫而得神,是謂貪禍。今虢少荒,其亡乎?」王曰:「吾其若之何?」對曰:「使太宰以祝,史帥貍姓,奉犧牲、粢盛、玉帛往獻焉,無有祈也。」』

 

按,如果《國語》此文字真係王寧所說,『融降』乃『丹朱』,則為何後面文字裡的『丹朱』不被誤為『融』字,如果『融降於崇山』本作『彤降降於崇山』,則後文的『…協于丹朱,丹朱憑身以儀之………其丹朱之神乎?』豈也不是應作『…協于彤降,彤降憑身以儀之………其彤降之神乎?』也就是說,後人隸定為『丹朱』則前『彤降降於崇山』亦比照當隸定為『丹朱降於崇山』。可知王寧先生斷章取義來釋,不顧後文,顯然學有疏失,故其結論亦全錯。

 

然而不止此也。由此一見,即知今世古文字學者喜歡又是某字通某子,某字之音通某字等等,若取用未當,都是使古文字學成了牽強附會,全無學術可言。今王寧先生此文結論既有誤,即知其引用『《說文》:『古文以彤為丹字』『“降”通“俞”』『“俞”即“朱”』根本就不是可以使用的通假,故通假非萬能或萬用,只能用於適當之處,不然,離穿鑿附會又幾希!

 

而『融降於崇山』的『融』到底指的是誰呢。按,乃是自古來韋昭等人所注釋正確的『祝融』。

 

而且《左傳》也有一段原本的記載:『秋七月,有神降於莘。惠王問諸內史過曰:「是何故也」對曰:「國之將興,明神降之,監其德也;將亡,神又降之,觀其惡也。故有得神以興,亦有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王曰:「若之何」對曰:「以其物享焉。其至之日,亦其物也」。王從之。』

 

可以明白看出,『融降於崇山』一如《左傳》同一人內史過所云『國之將興,明神降之』。但祝融是否就是《左傳》所指的夏朝所興的那位明神呢。的確,就是牠。

 

吾人從《山海經》裡的記載即可得知即『祝融』。《山海經》載:『鯀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殺於羽郊』。鯀即夏朝始主禹的生父,他為救洪水下的生民,而偷了天帝的息壤,讓息壤長出土地來漳塞洪水,於是天帝大怒,命祝融降於崇山來到地土,把鯀拿住,在羽山處死。而《國語·周語下》太子晉曾指出:鯀又叫做『崇伯鯀』,即是為崇山的主君的鯀。所以祝融降於鯀所在之地的崇山來捕殺鯀,鯀死後,天帝命其子禹治水,於是開啓了夏朝。因而『融降於崇山』裡的『融』就是祝融,一點都無誤。(劉有恒,2020.3.1於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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