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人』一辭正見上博新出偽簡《艸茅之外》之偽

從『文人』一辭正見上博新出偽簡《艸茅之外》之偽

 

曹錦炎先生於2019年《簡帛》第18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裡,發表《上博竹書<卉茅之外>注釋》一文,公佈了在上海博物館所藏竹簡有定名為《艸茅之外》的竹簡篇章如下:

 

艸茅之外,役敢承行。

喉舌堵塞,焉能聰明。

舊立不倦,措足安(焉)奠(定)。

多貌寡情,民故弗敬。

皇句(后)有命,豈敢荒怠?

敬戒以𠱾(持),●[左木中方右上人下早]常其若兹(哉)。

血氣不迵(通,同),孰能飤之?

敢陳●(純,諄)●([上口中大下芉],告),不智(知)其若兹(哉)。

 

並且於《艸茅之外》的上、下,以墨丁為隔,又各有一段殘文,董珊《上博簡<艸茅之外>的再理解》一文參考程浩《上博逸詩<卉茅之外>考論》的釋文,重做釋文如下:

 

『……無丙敢問下事(吏),願答之來反(編),吾以託文人之淵思。

南有爭艸,生於僉之宮矣。……』

 

並指出『這篇《艸茅之外》與其上、下的殘文,原本屬於同一件書信。作者以詩歌或韻文來覆函作答』,是也。但諸討論者皆未查證此件所謂竹簡《艸茅之外》也係偽簡。吾人從其中的『文人之淵思』一文,即知此必偽於不明先秦詩即文,只有至多『詩人』之稱,如被普遍認為係戰國末宋玉所作的《九辯》內有云『竊慕詩人之遺風兮,願託志乎素餐』外,亦文獻上無見。因為先秦詩文合一,詩即文,文即詩,無所謂專立『文』一科目,亦無有所謂擅文者謂之『文人』之稱號。

 

吾人曾於辨上博一偽簡《孔子詩論》之文的〈上博偽簡《孔子詩論》之露偽於『詩亡隱志,文亡隱言』一語〉內就曾談到了,《孔子詩論》不明先秦文類而誤以『詩』『文』別立,乃露偽跡:

 

『其中第一簡『行此者其有不王乎?孔子曰:「《詩》亡隱志,樂亡隱情,文亡隱言。」』一見此簡,即知即為今人所偽造之偽簡。

 

何以一見即可以知道呢。按,此種常識,只要是對於中國文學的『詩』與『文』的起源稍有初級知識者即一見內中『詩亡隱志,文亡隱言』裡以『詩』、『文』並舉,即知此必非先秦的人所能理解而講出的語句。不過,今日文科裡的學術界學問低下,沒有一位抬面上的學者看得出此《孔子詩論》從『詩亡隱志,文亡隱言』即知其必偽於今人,於是論者紛紛,都不免被識者譏為自暴其學問之不精,不管是否古文字學界咬文嚼字於偽古文,或詩經學界或文學界或古史學界都把今人偽造之語視為先秦孔門詩論而一概大研大究,成為學術搞笑一族者不計其數。

 

不少著作其實對於先秦的“詩”即“文”都有所提及。像是許振東《中國古代文論題解》裡云,到了漢代以來,始有“文章”之稱,而謂:『從文學觀念看,漢人的文學觀念較先秦人也有較大的變化,這就是文學的獨立與自覺的形成。漢人所說的“文章”的內涵與範圍是包括各種應用文章在內的較廣義的文章,但比先秦相當於“文化”的“文”要窄得多。漢人的“文章”的概念是與魏晉以後“文章”概念一致的。』他所指的『漢』,其實要到漢末曹丕《典論》始有“文”的自覺。也就是說,先秦的所謂“文”,指的是“文化”,如孔子所說,『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即謂屬文化的一切範疇,而不是講文學或文章。因為,先秦本無『詩』與『文』二分。而像是《孟子‧萬章上》裡孟子即指出:『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為得之』其中的“文”不是“詩”之外別有一門類,而是指“詩”裡的“文”的成份,而孟子的“文”指的是文飾及修飾之意。』

 

很明顯的,今曹錦炎不辨真偽,意圖獻寶的上博收藏的偽竹簡《艸茅之外》,一見裡頭竟有後人的『文人』一辭,即知就是今人偽造的明證,沒有空費筆墨,寫什麼研究論文的價值,反而應善盡學者的責,糾偽彈誤,才是真功夫底子。(劉有恒,2020,3,28於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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